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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再无痕迹。混沌会消化一切残骸，只浮起一枚气泡。气泡浮到表层，轻轻碎裂，内里只藏着两个字：曾是。
文渊意识一阵恍惚，双眼不受控制地闭上，心神骤然一跳。他感觉脚下的薄壳已经裂开，缝隙不断拓宽。他望见洪荒边界处，一条星系链正被混沌逐步吞没。
最后一颗恒星走向末路，拼命膨胀，吞尽周遭行星，如同垂暮之人，临死前攥紧手边一切。
可它终究抓不住。
星体由亮转红，渐趋暗淡冷却，最终沦为黑洞的饵食。
黑洞饱食之后，逸出一缕微光，光中浮起一方二维码。
文渊竟认得此物。他以意识一扫，一行冰冷文字浮现：【本星系群已注销，如需恢复，请联系管理员。联系电话：无。地址：无。留言功能已关闭。】
文渊低低笑了一声。
笑罢，才察觉嘴角咸涩。并非泪水，是混沌浮雾凝在面上。
灰雾之中裹挟着无数细碎碎片：某个文明末日的气象记录，母亲讲给孩童的睡前故事，科学家推演出末日来临，又亲手推翻的演算底稿。
所有一切尽数破碎，搅进这片灰雾里。
他心神一动，似是吸入几分，喉间发苦，舌根泛酸，鼻尖萦绕着一股类似生灵本源焚尽的焦味。
真正撼动心神的，从来不是混沌的浩瀚可怖，而是这份轻慢与随意。
一个文明耗费十亿载光阴构筑的戴森球，落入混沌之中，不过如塑料袋卷入浊流，转瞬浮沉。
星系与星系相撞，亿万星辰交错穿行，看似轰轰烈烈，实则恒星之间相距遥遥，很难真正相撞。
宇宙本就空旷，连毁灭，都透着一种敷衍。
你倾尽一生去活、去爱、去恨，写下诗篇，留下预言，可在混沌海眼中，你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至多只是一粒微尘“或许存在过的虚影”。
正当他心生怅然，准备收回目光之时，混沌海面微微翻涌，托出一颗尚且稳定燃烧的小恒星。
恒星旁环绕着一颗行星，地表升起袅袅烟霭，烟中隐约可见规整的几何轮廓——那是炉火，是屋舍，是有生灵在此生息。
这个文明尚且安好，甚至不知混沌已经啃噬到世界的边界。他们或许正在炊煮食物，或许争执拌嘴，或许正为新生孩童斟酌姓名。混沌只是微微一卷，暂时放过了他们。
文渊不由自主，久久凝望着那一缕纤细烟痕。
它细如蛛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
可它还在飘着，不曾熄灭。
他缓缓转身，脚下薄壳发出咯吱轻响。
文渊知道，该回去了。他所归往的那方天地，同样藏着属于自己的混沌，名为来日，名为意外。
至少此刻，那片混沌还没有咬到他的脚跟。他尚且还有机会温热饭食，还有机会为新生取名，尚且能在终点来临之前，抓住一点什么。
纵使到最后，也只化作一枚浮起又破碎的气泡，只余下二字：曾是。
这般，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