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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百八十里,泰器山。
观水向西流入流沙。文渊在观水河畔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鱼——文鳐鱼。鱼身,鸟翼。身体是鲤鱼的体形,苍色的鳞片上布满细密的花纹,从脊背两侧伸出一对宽大的鸟翼,翼上有羽毛。白首,赤喙。它从水里跳出来时双翼展开,能在夜空中滑翔数百丈远。苍翼映着月光,划过水面时带起一道银白色的水痕,像一颗流星擦着海面掠过。
其音如鸾鸡,其味酸甘,食之已狂,见则天下大穰。
文渊没打算吃它——能飞的鱼实在太好看了,他下不去嘴。但他在河滩上捡到了几片文鳐鱼蜕下来的鳞片和一根脱落的翼羽。鳞片是苍色的,对着日光看时有金属般的光泽。翼羽轻盈而坚韧,比任何鸟羽都更适合做箭羽。
他在河滩上坐了很久,看着一群文鳐鱼在暮色中此起彼伏地跃出水面,展开苍翼在夜空中滑翔。它们的白首在月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星辰,赤喙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越的鸣叫——“鸾鸡——”声如风铃摇曳,悠远绵长。
“见则天下大穰,”文渊轻声说,“那我多看一会儿,让人间的庄稼今年多收几斗。”
向西三百二十里,槐江山。
丘时之水向北流入泑水,水中多蠃。山上的矿石多得离谱——金、青雄黄、琅玕、黄金、玉,山阳遍布丹粟。但比矿藏更让文渊震惊的是这座山的身份:实惟帝之平圃——这是天帝的花园。管理这座花园的神叫英招,马身人面,虎纹鸟翼,巡游四海,叫声像在弹棉花。
文渊见到英招时,这位天神正站在槐江山的山巅眺望四方。马身修长矫健,人面上的表情庄重而慈祥,虎纹在日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芒,鸟翼半展着,似乎随时准备飞赴海内任何一个角落。
“你是——”英招低头看到了他。
“路过的,”文渊行了个礼,“从东山、南山、北山那边走过来的,路过宝地,想看看。”
英招的人面露出了一丝笑意。“几万里走过来的,不多见。南望昆仑,你看看。”
文渊顺着英招指的方向望去——昆仑山在南方矗立,整座山笼罩在一层熊熊的火光之中,但那火光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流动的、有生命的光,像整座山都在呼吸。“其光熊熊,其气魂魂。”经文上的话在此刻变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真实。
“西望大泽,是后稷的灵神潜藏之处,”英招继续说道,声音像榴榴的木棉花在弹,“北望诸毗,槐鬼离仑住在那里,鹰鸇也在那边。东望恒山,有穷鬼们各自住在一隅。
文渊对这些没有一点兴趣——他是找人的,对神魔鬼怪之流,一概不过心。”
他顺着英招的话头一一望过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脚下的一条河上——淫水,其清洛洛。河水清澈到几乎看不见水,只能看到河底的玉石在日光下荧荧发光。
淫水边站着一头天神。形如牛,八只脚,两个头,马尾巴。它的叫声像勃皇——一种低沉而悠远的号角声。见则其邑有兵。那天神正低头饮着洛洛清水,八足稳稳地站在河滩上,两个头轮流低头喝水,动作协调得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舞伴。
“那是天神,”英招说,“见了它说明某个地方要有战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