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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初站在正殿门口,看着沈重天的背影消失在弟子房门口。
她站在那里,很久。
雨声很大,但她听得见别的声音——沈木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碗碟碰撞,比平时重了一些。沈重天的弟子房里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没人住。
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沈重天走火入魔,是在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亮,雨还在下,但比夜里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沥。顾云初正在蒲团上打坐,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小世界安静地旋转着,那股信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是从弟子房传出来的。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又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她的神识瞬间铺展开去。
沈重天的弟子房里,灵力暴走了。
那股灵力狂暴、混乱、不受控制,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沈重天倒在床边的地上,身体蜷缩着,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地,他的七窍在渗血——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黑。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看不见东西。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顾云初冲进弟子房的时候,慕容云岚已经在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比顾云初还快。她跪在沈重天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脉门,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用牙齿咬开瓶塞,把里面的丹药倒出来,塞进沈重天嘴里。
“走火入魔。”慕容云岚的声音很紧,“灵力反噬,经脉在逆行。他的道心裂了,撑不住了。”
“能救吗?”
“能保命,但他的神识在崩。走火入魔最怕的不是身体,是神识。他的神识在往深处塌,像地陷,越陷越深。如果陷到底,他就醒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
“他的意识会被困在记忆深处,永远出不来。身体活着,但人死了。”
顾云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木站在门口。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赤着脚,只穿了一件单衣,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脸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他站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沈重天,看着沈重天七窍渗血的脸,看着沈重天死死攥着衣襟的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木。”顾云初看着他。
沈木的目光从沈重天身上移到顾云初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恨,没有了怨,没有了愤怒。
但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恐惧。
那种“要失去了才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恐惧。
“他的神识在崩,需要有人进他的记忆深处,把他带出来。”顾云初的声音很平静,“你愿意去吗?”
沈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
“你可以不去。我找别人。”
沈木低下头看着沈重天。沈重天的嘴还在动,还是发不出声音,但沈木看清了他的口型。他在叫一个名字。
秀英。
他在叫秀英。
沈木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这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雨水里。
“我去。”他说。
顾云初看着他,点了点头。她从小世界里取出幻心镜。
“幻心镜能进入人的记忆深处。”
顾云初说,“他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在里面重现。你会看见他看见过的东西,听见他听见过的话,感受到他感受过的情绪。”
她看着沈木。
“你准备好了吗?”
沈木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把手放在镜面上。”
沈木伸出手,放在幻心镜上。镜面凉丝丝的,像冬天的井水。顾云初也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沈木的手背。
“宗主,你也去?”
“你的神识不够强。沈重天是大乘中期,他的记忆世界有他的神识残余,你自己进不去。我带你进去。”
慕容云岚看着她们。“我在外面守着。你们最多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出来,他的神识就彻底塌了。”
顾云初点了点头,闭上眼。
幻心镜亮了起来。银白色的镜面上泛起了涟漪,慢慢的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整面镜子都变成了银白色,亮得刺眼。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