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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暗沉,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校园里到处是吃过晚饭散步的学生,三五个一堆,笑着说着各自的见闻。
“我假期去了趟巴黎,正巧碰上当地教廷在办一种古老的仪式,场面真是……没法形容。”
“咱们这儿有没有那么让人忘不掉的仪式啊?”
“今天热搜看了没?就那个传得很玄的赶尸匠,到底是真的还是编的?”
“赶尸匠要是真做了那么多事,那可太吓人了……”
学生们的话题从假期的经历跳到网上的热闹,空气里飘着年轻的声音。
突然,所有的说笑声停了。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校园小径,一下子静得只剩风声。
一双双眼睛睁大了,望向校门的方向,每张脸上都写着不敢相信。
校门外,正走来一幅古怪的画面。
四道影子抬着一顶轿子,从远处的夜色里浮现,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轿身全是黑的,黑得没有半点杂色。
门帘和窗帘上绣着些认不出名字的花纹,轿顶四角,各悬着一枚小小的骷髅头。
而抬轿的那四个——竟然是纸扎的人形。
他们的脸白得吓人,像扑了厚厚的粉。
嘴唇却涂得猩红,脸颊上还抹了两团扎眼的腮红。
眼眶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纸人的腿似乎不会打弯,身子像粘成了一整片,动作却整齐得惊人。
他们靠着左右摇晃身体,抬着轿子往前移动,速度快得带起了风。
风掀开轿帘的一角,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个人。
只一眨眼,这行奇怪的队伍就从学生们身边掠过,朝着校园深处去了。
那顶轿子,正是传闻里的“鬼抬轿”
。
而坐在轿中的,正是林皓。
原来,林皓离开医院后,便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纸扎人与这顶轿子。
他坐进轿中,纸人便抬着他,一路朝安石学院赶来。
暮色像稀释的墨汁,缓慢地浸透了天空。
选择那些狭窄的通道本就是为了避开目光,此刻光线更是吝啬,几乎将行迹抹去。
然而学院的大门终究是另一回事,人群与灯火在那里汇聚,隐匿变得不可能。
轿子出现在石板路上的时候,许多正在走动的身影停了下来。
四道苍白得过分的人形轮廓抬着那顶暗色的轿厢,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细碎的交谈声从各处浮起来,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那是什么在动?”
“纸做的……吗?”
“里面是不是坐着谁?”
“怎么做到的?”
疑问悬在半空,却没人真的上前触碰。
某种本能让他们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但眼睛却紧紧跟着。
不知是谁先迈开了脚步,随后更多的人影便汇成了潮水,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有人确实想知道答案,有人只是被这股向前的力量裹挟。
脚步声杂乱地叠在一起,敲打着逐渐深浓的夜色。
直到有人辨认出方向的终点——那栋早已被铁链锁住、连窗户都蒙着厚尘的建筑。
潮水的流速忽然缓了。
记忆里的传闻此刻变得具体,带着锈蚀的气味钻进鼻腔。
“该不会是……”
这句话没说完,就被咽了回去。
否定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们互相看了看身旁同样停驻的人,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走神只有一瞬。
再抬头时,暗色的轿厢已经静止在那栋楼的阴影前,四个抬轿的轮廓像钉在地上的剪影,一动不动。
寒意这时才顺着脊椎爬上来。
走,还是留?
视线扫过周围一张张同样迟疑的脸,人多似乎织成了一张薄薄的盾。
于是脚步钉在了原地,目光却像钩子,死死咬住那片阴影的交界处。
也许,只是也许,能看见什么。
所有视线骤然凝固在不远处那顶墨色轿舆上。
轿帘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踏出黑暗。
那人身形颀长,轮廓在昏沉天光里显得清晰。
四周静了一瞬。
“那是谁?”
聚集在此处的学生来自学院各个年级与科系。
他们交换着眼神,每张脸上都映出相似的茫然。
低语声像水波般漾开。
“你见过吗?”
“不该是我们学院的……这般样貌,若在校园里走过,总会留下印象。”
“或许是新生?或是别处来的?”
“瞧,地上有影子的。”
“可那轿子,还有那些纸扎的人形……又是怎么回事?”
废弃宿舍楼前,林皓听着身后逐渐沸腾的议论,神色未动。
乘着那顶轿子来到此地时,他便预想过这般情景。
不能再拖延了。
他得尽快了结这桩委托,医院里还躺着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阖上眼,一缕极淡的气息自周身弥散开来,无声渗入面前斑驳的楼体。
片刻,他收回感知,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竟这般微弱?
方才的探查已确认,楼中的确盘踞着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