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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的微笑弧度更深了,眼睑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眼皮突突地跳。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车灯的光柱扫过糊报纸的窗户,在室内投下快速移动的亮斑。
林皓的指尖向下压了一寸。
男生的喉咙里发出“咯咯”
的声音,像老旧水管被气流冲开。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抓向自己的脖子——
却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截住。
林皓扣住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僵硬,不像活人的肢体。
他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男生的手臂按回地面。
手背接触地板的瞬间,那些朱砂画的线条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颜色在变深。
鲜红转为暗褐,再转为接近黑的深赭,仿佛有什么正从线条里渗出来。
东墙的阴影又开始波动。
这次更剧烈,整面墙的黑暗都在向中心收缩,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
着这边。
林皓终于开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让油灯的火焰齐齐一矮。
“出来。”
轮廓没动。
他松开男生的手腕,转而用同一只手按在地面的朱砂线上。
那些深赭色的痕迹突然活了,像蚯蚓般扭动着爬向他的指尖,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与男生脖颈上相似的暗青纹路——但更复杂,像某种古老的篆文。
墙上的轮廓向后缩了缩。
“我数三下。”
林皓说。
他另一只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东西,看不清形状,只听见金属摩擦的细响。
“一。”
轮廓开始扭曲,边缘泛起水波似的褶皱。
“二。”
男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涣散的,但眼白里爬满血丝,那些血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林皓没数三。
他直接把手里那东西拍在了男生额头上。
不是符纸,也不是铜钱,而是一枚磨损严重的旧印章。
石质的,刻痕里嵌着经年的朱砂泥。
印章接触皮肤的瞬间,男生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的“咯咯”
声变成了尖锐的吸气音。
墙上的轮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整面墙的阴影炸开了,化作无数黑色碎片,箭矢般射向房间**。
但那些碎片在触及油灯光晕范围时,像撞上无形的墙壁,纷纷坠落,落地即散成更淡的烟雾。
林皓按着印章没松手。
男生的抽搐渐渐弱下去,眼白里的黑色血丝开始褪色,变回鲜红。
嘴角那个精确的微笑,终于一点点垮塌,变成昏迷者松弛的弧度。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康建华喊“前辈”
的声音。
林皓收回印章。
石面上多了道细微的裂痕。
他把它揣回内袋,起身时顺手拂过三盏油灯。
火苗熄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门被推开。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最终定格在他脸上,还有地上昏迷的男生。
“解决了?”
康建华喘着气问,头发和肩膀都湿漉漉的。
林皓没回答。
他越过众人走向门口,
“雕像的事,”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考虑好了,来找我。”
然后他走进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校长蹲到男生身边,试探鼻息。
呼吸平稳,体温正常,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他抬头看向康建华,后者正盯着房间东墙——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只有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灰黑色水泥。
“刚才……”
校长开口,又顿住。
他看见地上那些朱砂画的线。
已经彻底干涸龟裂,像干涸河床的裂痕。
但在手电筒光照不到的缝隙
山体的震颤并未在游客脸上刻下恐慌,只有成片的困惑像潮水般漫开。
相识或陌生的人们聚成三五簇,声音压得很低,却盖不住那份焦躁。
“怎么回事?”
“这点动静算什么?凭什么闭馆?”
“白跑一趟。
我专程从海外飞回来的。”
“退票又能怎样?”
议论声碎在风里。
而在坑穴深处,另一道门被推开了。
几名穿着考古局制服的人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脚步匆忙,带起地上薄薄的尘埃。
为首的是孙军,他径直冲到吾三叔面前,双手猛地攥住了对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焦虑都挤出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您总算到了。
快去看看……秦皇陵那边,出的事没法用常理解释。”
吾三叔被他这架势弄得愣了一下,眉峰微微蹙起。”诡异?”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掺着不解,“不就是山体晃了几晃?怎么连这词都用上了?”
“路上说。”
孙军没多解释,只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自己已先一步转身,迈开了步子。
他的背影绷得很直,透着一股不容耽搁的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