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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露出嫌恶的表情，忙不迭让开道路，生怕沾到他衣角。
等老人走远了些，众人才松了口气，仿佛躲过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句：“那不就是‘百鬼夜行’那晚，跟在赶尸人旁边的打更老头吗？”
四周静了一瞬。
接着，嘈杂声猛地炸开。
“对！是他！”
“我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老人！”
“快，追上去问问，说不定能打听出赶尸匠的消息！”
“走，赶紧！”
他们抬头向前张望，却只见人群流动，那瘦小的身影早已不知没入了哪条巷子。
古街依旧空旷，两侧人影紧贴墙根瑟缩着。
更夫早已消失不见，唯有梆声从四面八方隐约飘来，时远时近。
潮汕某间白事铺子里，扎纸匠盯着发光的屏幕，眼角泛起湿痕。
网页窗口层层叠叠铺满显示器，每一条都在疯传那个名字。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嘴角却慢慢扯出弧度。
粗糙的掌心抚过身旁纸人的头颅，声音轻得像自语：“也许很快……你就能站在光天化日下了。”
不仅那些曾与林皓有过交集的老行当人看见了消息，更多藏在暗处的眼睛也正盯着闪烁的屏幕。
他们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凝视照片时，某种近乎朝圣的冲动在血脉深处苏醒。”既然行当之首已经现身，”
有人对着虚空低语，“往日的盛景……难道还会远么？”
燕京潘家园的旧宅厅堂内，圆桌旁围坐着三人。
平板电脑的冷光映亮他们怔忡的脸。
昼伏夜出的习性让他们此刻才看见全网沸腾的新闻。
最先回过神的是年长者，他吐出一口绵长的叹息：“原来那位赶尸人藏着这么多身份……我们见过的，恐怕只是冰山上的一角。”
胖男人愣愣摸着后脑，眼底震撼未褪：“真他娘够厉害的……胖爷往后就照这路子闯了！迟早也干出点动静，让全国都吓一跳！”
旁边清瘦的年轻人本来还陷在情绪里，闻言失笑，斜眼瞥去：“你可别真把全国吓着……到时候咱们这群人怕是都得蹲号子。”
话音未落——
“嗒、嗒、嗒。”
脚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重，却清晰得刺耳，一声声敲进厅堂每个人的耳膜。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
阴影里走出个高瘦身影，黑衣裹着紧实的身形，兜帽压得很低，肩后斜着件长条状的物件。
那人径直往前走着，鞋底敲在地砖上发出单调的响，一声接一声，像漏壶滴水。
“张小哥！”
三张嘴喊出同一个称呼。
黑衣人的脚步停了。
帽檐下传出个短促的鼻音，算是应答。
“嗬！”
王胖子从喉咙里挤出声怪笑，腮帮子肉跟着抖了抖，“能耐没见长，架子倒摆得挺足！”
被称作张小哥的男人抬起眼。
目光穿过帽檐投过来，带着点茫然的意味。
“少说两句。”
吴天真冲胖子摆摆手，转而朝黑衣人招了招，“过来坐。
给你瞧个稀罕人物。”
黑衣人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过来。
他停在吴天真椅背后，俯身看向那块发光的屏幕。
画面正一帧帧跳动着。
“黄河边上遇见的。”
吴天真手指划着屏幕，语速渐渐快起来，“当时河面起雾，船都停了，就看见他站在滩涂上……”
叙述在继续。
黑衣人的眼皮慢慢抬了起来。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冷光。
他脸上常年挂着的漠然神色裂开了缝，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很长一段时间，他只顾着吸气。
然后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古时候的行当……居然真传下来了。”
声音比平时响，也急，“赶尸的匠人。
这样的手段，我——”
话在这里断了。
他摇摇头，喉结滚动：“比不上。”
“算你识相！”
王胖子在边上乐，手指头敲着膝盖。
“消停点。”
吾三叔横过去一眼，转向黑衣人时语气软下来，“可惜你前阵子不在。
楼兰那趟，该让你跟着的。”
他顿了顿，“对了，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
“西安。”
“看兵马俑去了？”
王胖子插嘴。
黑衣人已经重新垂下眼皮。
他点点头，又变回那个字字金贵的模样。
张小哥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王胖子，没有多余情绪，像看路边石头。”真的那座皇陵，底下不太平。”
声音平直，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吴天真和另外两人同时吸了口气，眉头拧紧。
他们听懂了——张小哥指的是始皇帝长眠之处。
那座大墓至今未被打开，谁都清楚。
但张小哥总有他的门路，或许能摸到边缘，听见里面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