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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落于指尖,吹笙指尖白皙到透明,缓缓展开信笺。
吹笙莞尔,不再是浅淡克制的浅笑,她真切弯起眉眼。
“娘亲要入宫了。”
萧晦之看着她鬓边步摇,摇晃叮铃,光影细碎流转,愈显容色倾城。
“……林夫人。”这个名字拗口极了,萧晦之从未有有过亲人,更何况是母妃的母亲,他惴惴不安:“儿臣需准备些什么?”
吹笙轻捏他的脸颊,幸好这几日吃得好,长了一点肉,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珠,水润润地蒙上一层雾气。
可怜可爱的小狗。
“他们应当知道你的事,都是十分好相处的人,只管放宽心。”
她虽这样说,萧晦之心头七上八下,不安暗自滋生,他清楚自己生来便是累赘,若是母妃的亲人不喜他怎么办。
少年未曾察觉,早已悄然攥紧她的裙摆。
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
*
“各位贵人,前面便是贵妃娘娘的瑶华殿。”一个小太监在前方领路,一眼看不到头的漫长御道。
后面跟着一队宫人,几人抬着几个箱子,压在肩头沉甸甸的,领头的太监眼底闪过一抹艳羡。
入宫的东西都得经过仔细检查,他自然知道箱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已见怪不怪。
林夫人每次入宫探望,必定带着一堆金银珠宝。
宫中妃嫔有月例,但这深宫却是世上最花钱的地方,上下打点都离不开银子。
面前是朱红大门,几个小太监停下脚步,恭敬道:“贵人们,瑶华殿到了,奴才们便先行告退。”
卫承戈一身素青色的长袍,衣领袖口织着竹纹,在日光下泛着流光,端着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林母出门前还笑道:“与你平日里常穿的深色不同,清新淡雅,这颜色也衬你。”
卫承戈虽是武将,若不看魁梧高大的身材,这脸斯文得跟文弱书生没什么区别。
他弱冠之前,林太傅与林母还一度以为他要参加科考,走文臣的路子,只是……天意弄人。
端王纠缠不休,林家人胆战心惊,生怕吹笙被掳了去。
那时便在卫承戈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他却护不住妹妹。
二十五岁那年。
卫承戈奉帝王之命,前往江南平叛,端王一脉尽数收押归京。
帝王心善,留下端王的妻妾子嗣,百姓称道仁君。
只是不知道怎地,端王行刑那夜,牢房走水,火光冲天,端王府上百口无一幸免。
帝王全了名声,卫承戈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母亲莫要打趣我。”
卫承戈垂下眼,耳尖有些红,他拢正衣领袖口,看见手的伤疤,怔愣一瞬。
丑陋的纹路几乎横穿整个手背。
卫承戈手掌修长有力,骨感恰到好处,二十岁之前是一双文人的手,吹笙也曾夸过这双手雅致好看。
如今……美玉有瑕。
这样的伤疤衣料下,他身上有无数,战场上刀剑无眼,皮肉之伤于他,早已算不得苦楚。
旧日伤疤看似早已愈合,此刻钝痛才缓缓漫上来。
卫承戈无半分犹疑,推开那扇沉重的朱红宫门。
——他从未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