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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婉宁认识那只手。
她看了那只手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里,她的脑子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所有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前的世界从彩色变成了黑白,又从黑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然后心跳停了。
施婉宁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手。
“小姐!小姐!”老周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扶住她,扭头朝屋里大喊,“老爷!老爷快来人啊!小姐昏过去了!”
“婉宁?婉宁!”施佩恩拍了拍她的脸,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着明显的颤抖,“你醒醒,你别吓爹——”
施婉宁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她不想醒过来。
醒过来就要面对这一切——面对那两百万被抢走的灵石,面对了尘因为她逾期而被砍断的手,面对那个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她想就这么睡过去,一直睡过去。
可意识偏偏不让她如愿,像一只无情的手,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拽上来。
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听到老周头的声音,听到窗外不知道谁在说话,所有声音都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老爷,这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闭嘴。”
“可是——”
“我说闭嘴!”
然后是一片死寂。
施婉宁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帐子顶上的兰花,看着窗边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截惨白的断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
就那么躺着,像一具还没死透的躯壳。
“婉宁,你听爹说,”施佩恩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这件事不怪你,从头到尾都不怪你。是爹考虑不周,是爹太托大了,跟你有——”
“爹。”
施婉宁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我是不是很没用?”
施佩恩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小到大,”施婉宁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做什么都做不好。修炼比不过别人,做生意比不过别人,连救一个人都救不了。你们都说我聪明,说我天赋好,说我以后一定能成大器,可是爹,我已经三百六十七岁了,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她顿了顿,眼眶终于红了起来,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像是连哭的资格都被自己剥夺了。
“我把家里的钱弄丢了,我把了尘的手弄丢了,我把我自己都弄丢了,”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爹,我到底有什么用啊?”
施佩恩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当然有用”,想说“你是爹最珍贵的女儿”,想说“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女儿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安慰是一颗糖,吃了会甜,但甜完了该疼还是疼。
她需要的是答案。
一个她自己找不到,他也给不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