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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正在做晚课。
佛堂里只有一盏青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个端坐蒲团上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了尘闭着眼睛,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嘴唇微动,无声地诵着经文。
寺院的钟声刚刚敲过,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和着夜风送来松涛的低吟,倒真有几分出世的清净意味。
了尘很喜欢这个时辰。
白日的香客都散了,师兄弟们也各自回房,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佛堂里,面对着那尊被香火熏得发黑的佛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对。
他还是想了点什么。
了尘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街边摆摊算命的神棍,又像是巷口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
方知意。
了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施主前前后后来了两次,从谈吐中可以看出不是常人,可以说是个有趣的人。
了尘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驱散,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念珠。
一,二,三……
数到第七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那波动来得太快,几乎是在他察觉的瞬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了尘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青灯的火苗猛地一晃。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不是灯灭的那种黑,而是神识被什么东西瞬间遮蔽的那种黑,铺天盖地,连意识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息。
只是一息。
但够了。
了尘最后的念头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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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施府炸了锅。
“什么?!”施婉宁的声音从正厅传出来,震得院子里的桂花树都在抖,“你说什么?!”
前来报信的小沙弥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在打颤:“了、了尘师兄不见了……早课的时候没见到人,我们去他房间看,被子叠得好好的,佛堂的灯还亮着,但人就是不在了……”
“不见了?”施婉宁一步就来到了小沙弥的身前,“什么叫不见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
“小、小僧也不知道啊……”小沙弥的脸涨得通红,“整个寺院都找遍了,连后山的竹林都搜了,就是没有……”
施婉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邪火:“出动所有人,给我在方圆百里之内地毯式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立马有仆人应声而去。
施婉宁又在正厅里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院子里,下人们已经开始忙活了。
管事的在分配人手,护院们在检查法器,几个丫鬟端着茶水和点心穿梭往来,整个施府上下鸡飞狗跳,热闹得像过年。
不,比过年还热闹。
江野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的。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头发随便束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油条,慢悠悠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的倦意和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哟,”他咬了一口油条,含混不清地说,“今天这么热闹?谁家娶媳妇了?”
没人理他。
江野也不在意,继续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在院子里溜达,时不时探头看看这个,又凑过去听听那个,活像一个在菜市场里闲逛的老大爷。
转了一圈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啃完最后一截油条,把指尖的油在袍子上蹭了蹭,然后踱着步子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里的桂花树下,施佩恩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老头子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院子里那帮鸡飞狗跳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野走过去,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有点苦。”
施佩恩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