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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剡剡的分身重新望向城下。敌人的阵型已经完全散了,前排的士兵在后退,后排的还在往前挤,旌旗倒了好几面,梦魇兽在嘶鸣。
那个骑在梦魇兽上的身影终于动了,他抬起一只手,全军立即停止了一切动作,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个叫扎尔巴兹的恶魔首领缓缓抬起头来,遥遥望向城垛上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隔着整片战场,隔着数千崩溃的士兵,隔着城堡与地面之间数十丈的距离,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扎尔巴兹的目光随即一凝。
他当然知道自己或许不是那个银白身影的对手。但打架从来就不是单挑。他扎尔巴兹在这片地底世界摸爬滚打数百年,从一个无名小卒混到一方霸主,靠的是拳头硬,更是脑子清楚——手底下兵多将广,数千号精锐围上去,难道还拿不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况且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认怂,以后还怎么带队伍?这张老脸往哪搁?
于是他张开大嘴,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吼一嗓子镇镇场子。恶魔嘛,气势不能输。
“你——”
第二字还没出口,古堡垛口忽然冒出一个更小的身影。
扎尔巴兹的视线被那个动作牵了过去——一个小小的、圆乎乎的脑袋从石墙后面探出来,丸子头歪歪斜斜地挂在脑后,一只小手揉着眼睛,小嘴嘟囔着什么。荧光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面还留着睡觉压出来的浅浅红印。
“爸爸,为什么这么吵?”
脆生生的童音从城垛上传下来,穿过整片战场,落进每一个恶魔的耳朵里。
扎尔巴兹的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闷锤。他的下巴僵在原处,嘴巴还保持着准备咆哮的o型,瞳孔却骤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那是什么?我看见了什么?谁能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他的脑子拼命地否定,可他的本能比脑子诚实得多。那份本能来自血脉深处,来自恶魔一族传承了无数万年的记忆片段——远古时期,恶魔的先祖曾在一片被吞噬殆尽的世界里,见过这种存在。那是站在食物链最最顶端的猎食者,万物皆为养料。恶魔引以为傲的残暴,在它面前如同儿戏。
然后扎尔巴兹的身体做了一个他脑子还没来得及下令的动作。
他直接一出溜从梦魇兽高大的肩膀上滑了下来,落地时就势一滚,然后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菌毯。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千百遍,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的手下全都懵了。
那些围在扎尔巴兹身边的恶魔战士面面相觑。后排的还在等待冲锋号令,前排的却眼睁睁看着自家首领从坐骑上滑下去跪了。怎么回事?首领怎么跪了?对面城垛上就多了一个小女娃,有什么可怕的?
一些弱小的魔族根本感受不到云吞的气息,也看不出她的本体。他们的感知里,那不过是一个人类幼崽,看起来还有点可爱。无知者无畏,人群中开始有声音冒出来。
“首领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