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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剡剡的眉头先于意识动了一下,眼皮没睁,但耳廓微微颤了颤。大厅外有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还有压抑到极低的呼喊声,像是有人一边跑一边捂着嘴说话。那声音里透着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恐惧。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
从大厅门口望出去,走廊那头有恶魔正在慌张地乱窜。一个抱着武器跑的,一个边跑边穿盔甲的,还有一个大概是厨子,围裙都没解就朝后门方向溜。他们的嘴都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被谁听见。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逃难。
陆剡剡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一道精神力无声扫出,贴着地面和墙壁掠过整座古堡,瞬间将外面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恶魔首领几乎是在他精神力收回的同一刻冲进来的。那壮硕的身影从大厅侧门挤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蜥蜴。他冲到陆剡剡面前,弯下腰,两只不对称的犄角差点磕到膝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大人,吵到您了,小的该死——”
“外面发生了什么?”陆剡剡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恶魔首领后脊梁发凉。
“这……”恶魔首领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汗如雨下,汗珠顺着犄角根部淌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他的眼珠子左右转了两圈,似乎在衡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说。”陆剡剡只吐了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让恶魔首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大人,我的邻居,打过来了。”恶魔首领终于挤出了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塌了下去。
陆剡剡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恶魔打恶魔,这种事有什么好稀奇的?地狱不打仗才怪了。它们跟所有种族几乎都交过手,天上地下水里火里,连神庭都敢撞一撞。没有外敌的时候,它们就自己内斗,大领主吃小领主,邻居抢邻居,这好像就是刻在它们骨血里的本能。从深渊到地表再到这地底世界,只要是有恶魔的地方,就有战争。
他不在乎谁打过来。他在乎的是,外面的动静会吵到他宝贝女儿睡觉。
云吞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眉头微微蹙了蹙,像是被远处的喊杀声搅扰了梦境。陆剡剡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在胸前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一道灵力分身从本体中分离出来,形象与他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带我去看看。”分身开口,声音压低到不会吵醒云吞的程度。
恶魔首领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带路。两人快步穿过古堡内部的回廊,登上城垛。外面的景象让恶魔首领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城堡下方,密密麻麻的恶魔战士列阵而立,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的盔甲在荧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刀剑出鞘,寒光如林。盾牌上刻着陌生的纹章,旌旗在无风的空气中猎猎作响。阵型严整,杀气冲天,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起来,恶魔首领手下那点兵力简直寒酸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