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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才心里也很矛盾，他虽然嘴上喊着破罐子破摔，但赌债却是有钱就还，都做汉奸了，心底里偏偏还有那么一丝……底线，似乎这根底线在，他就没有彻底沉沦。
现在，他如果不让老胡提走那十根小金鱼，就是要破掉自己最后一根底线了……刚刚那句话，“连朋友的钱都敢昧”，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窝子上。
老赵头也不抬地喝他那碗胡辣汤，心里也打鼓，十根小金鱼，也是很大一笔钱了，而且是硬通货，真让李有才糟蹋了，他也心疼，李有才给他拉来十个大人物替他当虎皮都不值！
“你急啥，”李有才也开始喝胡辣汤，太烫，放下碗，“等下跟我走，拿给你就是了。”
“你不是说没那么多了吗？你……挪用了胡连长的钱？”老赵试探地问。
“和你有什么关系？”李有才怼回去，心里的不爽稍微减轻了一点，等下找人借来周转一下，一根小金条而已。
老赵估摸着李有才是手头紧，想用这些金条周转一下，被自己挤兑得有点下不来台……只要能拿到金条就行，至于找李有才拉人做虎皮的事，等过两天再说。
他其实就带了几块钱法币进县城，昨晚打算先去兴隆镇打前站租合适的房子，缺的就是钱，要再折回酒站取，就有点耽误事儿了。
再说了，刚刚话说得有点满……得跟胡义通个气，让胡义去试探李有才，把李有才拉进来，才好开始忽悠其他人嘛。
至于李有才没钱，那暂时没关系，前期周转资金应该是够的，先给李有才算干股，包括他拉来的人，都可以暂时不用实缴股本，要的就是他们做背景板，哪怕李有才拉来鬼子都行。
等买卖转起来了再说，即便这些人翻脸造成生意失败也不要紧，就当一次性买卖做。
实际上亏本的可能性很小，老赵已经了解到，很多东西因为鬼子封锁造成巨大的价差，不用多，一两样货贩运过封锁线，就能盈利。
至于李有才那边谁想狮子大开口，老赵觉得弄死也无妨，那些人大概不是汉奸就是鬼子，敢跟九连龇牙……只要第一趟利够厚，团里师里都不会干看着的。
要是顺利，李有才那边拿些分红也不要紧，整个买卖转起来，就一直能产生利润，到一定程度，过封锁线以货易货，两边各自贩卖，两头都不需要太大资金就能转。
…………
两人默不作声各怀心思吃完，李有才带着老赵七拐八拐去取黄金。
老赵抬头看了看招牌……春秀楼？
这会儿还早，金春秀打着哈欠下楼，瞧见老赵，只点了点头，对李有才开口：“李队长，一大早扰人清梦的，都该死！”
“金姐！好姐姐！我放你这儿的……那些货，要提走！”李有才哈了哈腰，指了指老赵。
“你不留着替上川付账啦？”金春秀立刻精神起来，“按他那喝法，都要上好的清酒，石原那儿就算是进价算给你，也都不老少钱了，取走了，你拿什么付？”
“……我有办法！你放心，那是咱合伙的事情，账上不能亏本的！”李有才搓搓手，“说实话，那是代朋友拿着的，人家派人来取了。”
“行吧，可说好了，只剩八根……应该是八根多，但破开了可拿不回去，账上留你五十块大洋。”金春秀转到柜台后面翻账本。
李有才脸上的笑就有点尴尬了：“金姐……要不你借我两根先周转一下，很快！今天下午就还你！”
金春秀脸上可没笑意，看了一眼李有才，又看一眼老赵。
老赵举手：“金姐您别看我，我不是金主，我替人跑腿的，做不了主。”
金春秀看向李有才，不说话。
“金姐，先周转一下让我清了账，我晌午前就给你送来！”李有才双手合十，眼神诚恳。
“你没那信誉。”金春秀薄唇里蹦出几个字。
李有才的脸上笑容依旧，双手合十依旧：“姐！你是我亲姐！帮弟弟这一回！”
老赵转头看一眼李有才：“李队长，僵着不是个事儿，你有办法，先去找人周转，我在这儿等到中午……过时不候，那你就得等那位找你了。”
金春秀也看向李有才，抬抬下巴：“去吧，人家都说了……记得多借点，晌午时候上川又该醒了，又要开始喝了。”
李有才僵着脸笑了笑，老胡已经够意思了，金条是胡义的，别人做不到主。
…………
金春秀从柜台里出来，抬手请老赵去大堂窗边坐，招呼伙计泡茶。
“丫头咋没跟你进城？”金春秀换了一副面孔，笑盈盈地问。
老赵脑子里急速运转，得保证话不能漏，摆摆手：“我好久没回去了，替人跑腿呢，拼缝的生意，太多头绪了。”
“啧，你这当爹的也真是！”金春秀给老赵倒茶，“过年我都没瞧见丫头，还准备了压岁钱呢！”
“过年我都没在家，去了趟晋省，你也知道，这封锁得紧……”老赵低头喝茶，没敢和金春秀对视，生怕露马脚，他倒没事，丫头过段时间还得进城，不能给她留后患。
“哦，也是，这年头挣钱不易。”金春秀也端茶碗喝茶，“晋省……你撮合的是过境的生意吧？”
“对，南边的好东西过不来，但西边的路还通着，就是出山过封锁线麻烦。”老赵选择性地说两句，金春秀能弄到大宗的蔗糖，背后是谁不好猜，但她本人也不是善茬，李有才在她面前都掀不起浪来。
“你忘了在我这儿还有几百块大洋放着呢了吧？”金春秀放下茶碗，“有可靠路子，也帮我牵个线啊，赚谁的不是赚？”
“不瞒你说，那钱不是我的，那也是替人拼缝的生意，金主一直没来取，我哪敢动？我的提成换成糖了，年前小赚一笔……”老赵哪会忘？只是团里一直没说要不要金春秀清单上的货，他把钱取出来不也麻烦嘛。
“这回一起取走？放心，替我牵线，过桥就不收你钱了。”金春秀眼皮耷拉着，余光却在观察老赵的反应。
“缓两天行不行？太多不好拿啊！”老赵笑着拱手。
金春秀嗤笑一声：“李有才的黄金你倒是好拿？不怕被抢？”
“怕！怎么不怕？”老赵撩开敞开的外衣衣襟，露出腰里两侧插着的手榴弹以及斜挎的盒子炮，“得罪不起的人啊，拿命顶着呢。”
金春秀脸上有些僵，她没想到丫头她爹也是个敢拼命的主儿！
更重要的是，这‘老胡’身上带着这些玩意儿，怎么过的城门？这两天门禁可查得严呢！
两人心里都有些提防，默默喝茶。
…………
李有才愁，愁去哪儿弄两根金条。
李尾巴和李老四手里不紧，但一下子拿两根出来怕是也难，李有才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要钱周转。
其他有钱人……李有才认识，但没人肯借的，没那交情。
他倒是和放贷的认识，可那砍头息，他怕遭不住，借些零钱赌一把还行，两根小黄鱼？把他李有才脑袋压上也许能借到……还不上，李有德会笑死他的！
转过街口，就是梅县正街，伪县府就在这条街上……李有才眼珠子一转，正了正衣衫，理顺了盒子炮背带，架上墨镜，昂起脑袋，大摇大摆往县府里进。
赵秘书自从他二叔被别动队锄奸，就没了靠山……连对他青眼有加的县长，都有些爱搭不理。
战战兢兢的日子就没个头，只要有人动了心思，挤掉他，那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