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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大营扎在雁门关外的代州平原上。
腊月的代州比长安更冷,北风从草原方向灌过来,把营帐的帆布顶棚吹得整夜啪啪作响。
李韶云在帐中拆开长安来的圣旨时,帐外的亲兵正在给火盆添炭。
圣旨写得很长,措辞堂皇而急切,核心只有一句:“着镇北将军兼领并州都督李韶云,即刻率兵从雁门关南下,从北面压大夏军后路,解洛阳之围。”
李韶云把圣旨反复看了两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在案面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草原上惯喝的奶茶,咸而温热,碗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放下碗时对帐中候立的几个心腹将领说了一句:
“长安让咱们南下救洛阳。”
“五千骑兵从雁门关走,过黄河,到洛阳北面的孟津,快的话十天能到。”
一个将领问“将军,真去?”
李韶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圣旨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搁回案面上。
她站起身来走到帐壁前,面对着那幅并州全图站了一会儿。
图上用朱笔标注了雁门关、代州、太原、平阳、孟津、洛阳六处的位置,从雁门关到洛阳的官道被红笔描了一遍。
她转过身来,开口说了一句:
“去。但不能全去。”
“带五千骑兵南下,剩下的兵留守并州。”
“到了孟津之后,不要急着渡河。”
“先扎营,看看洛阳的动静再说。”
五千骑兵在次日清晨从代州出发,沿雁门关南下的官道疾驰。
李韶云骑着一匹青灰色的战马走在队伍中段,身后是并州的赤色鹰旗,旗面上的鹰纹在冬风中翻卷着。
骑兵过了雁门关,经太原、平阳,在第十日傍晚抵达黄河渡口孟津。
孟津在洛阳北面,是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渡口南岸就是洛阳地界,北岸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李韶云让骑兵在河滩上扎营,营帐连成一片,赤色鹰旗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她骑马走到河滩边沿,用千里镜朝南岸望了一眼。
洛阳城在河对岸的南面,城头的火光隐约可见,城东方向有炮声闷闷地贴着地面滚过来,那是大夏军的火炮在昼夜轰击城墙。
李韶云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
“大夏军在攻城。”
“洛阳城中的守军不多,撑不了多久。”
“咱们驻在孟津,不进也不退。”
“大夏军若攻城,咱们从北面骚扰他们的后路。”
“大夏军若撤围,咱们就回并州。”
副将问“若洛阳城破了呢”。
李韶云把千里镜收进匣中,拨转马头朝营帐走去:“城破了再说。”
她在帐中坐定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给洛阳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措辞客气而含糊,大意是“臣率并州兵五千驻在孟津,大夏军若攻城,臣从北面骚扰其后方。然并州兵少,不足以解洛阳之围,请陛下体谅”。
她把信封好,交给一个心腹,嘱他从孟津渡口乘小船渡河,绕到洛阳北门,从城墙上缒进去,把信送到武懿手上。
密使在次日傍晚摸进了洛阳城。
武懿在府衙正堂里拆开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睁开眼时对坐在案前的墨漛澜说:
“李韶云来了。她带了五千骑兵,驻在孟津。”
“信上说‘大夏军若攻城,臣从北面骚扰其后方’。”
“可她也说了‘并州兵少,不足以解洛阳之围’。”
“她这是在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墨漛澜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案面上,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李韶云这个人,比李四民难对付。”
“李四民要的是虚名,李韶云要的是实权。”
“她驻在孟津,不进也不退,是在等。”
“等大夏军和洛阳拼个两败俱伤,她再出来收拾局面。”
“她若真想救洛阳,五千骑兵从孟津渡河,半日可到洛阳城下。”
“可她没渡河,说明她不想替咱们卖命。”
武懿点了一下头,从案角拿起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原处。
她对墨漛澜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