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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在草稿背面写了几个字:“赵劲、藏朔,密备西进。勿告他人。”
他写完把草稿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朝密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屠山。
张屠山仍旧闭着眼靠在墙上,像一尊被搁在角落里的旧石像。
贾羽没有叫他,推门走了出去。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后,张屠山才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柄刀,把刀从鞘中抽出半寸,刀刃在灯下闪过一道极淡的冷光。
他把刀推回鞘中,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贾羽回到自己值房后没有立刻歇下。
他铺开两张素笺,分别给赵劲和藏朔各写了一封密信。
给赵劲的信写得简短而直接,核心只有一句:
“六镇西进之议,已与钱顺儿、张屠山通气。”
“赵将军若有意,可先备粮草,等金陵号令。”
给藏朔的信更短,只写了八个字:“时机将至,将军候令。”
两封信写完之后他封好蜡,交给两个不同的心腹,嘱他们分别走不同的暗线送出,不要经过驿站,不要经过行台文报渠道。
信送出后,贾羽坐在案后没有动。
他面前摊着那份劝进表草稿,草稿背面那几个字在灯下清晰可见。
他把草稿翻回正面,看着表文上那五镇代表的签名,手指在签名栏上慢慢划过去。
划到最后那个空白的青州栏时,他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补了两个字:“待签。”
而在行台书房里,钱顺儿在当夜求见了叶展颜。
叶展颜正坐在案后批阅郑禾从吴州港送来的船队编组清单,见他进来便抬起头。
钱顺儿站在案前,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贾先生今天在密室里提了一件事。他想联络赵劲和藏朔,准备西进长安。”
叶展颜把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钱顺儿。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动怒,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说的?”
钱顺儿说:“臣说,陛下不会同意的。”
叶展颜点了点头,从案角拿起那封白器从京都发来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他把密报搁回原处,对钱顺儿说了一句:
“贾羽这个人,跟了我最久,替我想的最多。”
“可他想的东西,和我想要的东西,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他想的是把我推上那把椅子,坐稳了,坐大了。”
“我想的是怎么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走得远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替我盯着他。不要拦他,也不要帮他。”
“他写他的信,你记你的人。”
“等他真动了,再来报我。”
钱顺儿应下了。
他退出书房时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了。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郑禾的编组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在末尾批了两个字。
他批完之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几日后……
郑禾的船队驶入吴州港时,桅杆上的旧旗已经被江风磨得起了毛边。
九艘船从纽芬兰返航,绕过好望角后沿非洲西海岸北上,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在威尼斯商栈补给后穿过苏伊士地峡北端锚地,经红海南下亚丁,再穿过印度洋回到南海。
全程将近十个月,船上的人瘦了一圈,甲板上的缆绳换了三茬,连船底的铜皮都被海水啃出了细密的麻点。
可郑禾站在舰桥上望见吴州港的码头时,脸上没有倦色,只有一种被远航磨出来的沉定。
码头上的旗杆换了。
原来那面大周玄色行台旗被降了下来,换上了一面赤底金龙旗。
旗面上的龙纹在江风中翻卷着,颜色比郑禾在威尼斯商栈里见过的任何一面王室旗都更鲜亮。
“这旗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