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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禾看了那面旗一眼,把千里镜收进匣中,没有立刻下船。
他在舰桥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舷梯放稳、跳板搭好,才提着图囊走下船去。
钱顺儿在码头上等他。
他穿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新制袍服,腰间系着铜印和银牌,站在码头石阶上,身后跟着几个东厂的番子。
郑禾看见他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那件新袍子扫过,又移回他脸上,开口问了一句:“督主真的做了皇帝?”
钱顺儿迎上来两步,接过他手中的图囊,压低声音答了一句:“穿了黄袍,但没称帝,说咱们大夏暂时只管海上。”
郑禾沉默了片刻。
他站在码头上,面朝金陵方向,江风把他被海水和日头磨得发白的碎发吹得拂在额角上。
他站了一会儿,把图囊从钱顺儿手中接回来,拍了拍囊面,开口说了一句:
“那我回来的正好。”
“我在纽芬兰立了碑,在拉罗谢尔买了船厂,在马六甲买了商铺,在苏伊士立了界石。”
“大夏要管海上,这些就是海上的根基。”
钱顺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只侧身让开码头出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沿着官道朝行台方向驶去。
郑禾坐在车厢里把图囊搁在膝上,手指在囊面上慢慢摩挲着。
车窗外的金陵城比他离开时热闹了许多,街面上添了不少新铺子,码头上停的商船也比从前密了。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图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折好的海图。
马车在行台门前停下时,叶展颜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郑禾走进去时看见案面上铺着三张大图,一张是大西洋,一张是印度洋,一张是地中海,三张图并排拼在一起,占了整张长桌。
图上的航线用朱笔和墨线分别标注,从吴州出发的航线经马六甲、亚丁、苏伊士进入地中海,再从直布罗陀出大西洋,沿非洲西海岸南下绕过好望角,另一条线从拉罗谢尔北上经多佛尔直抵纽芬兰。
两条线在大西洋中段交汇,像一根绳子打了两个结。
叶展颜坐在案后,面前搁着那方赵字玉牌和那枚前宋玉玺,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案角,用一块旧蓝布半掩着。
他见郑禾进来时站起身来,绕过案后迎了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寒暄,叶展颜直接指了指案面上的三张图:“你画的?”
郑禾把图囊搁在案角,走到长桌前,从袖中取出几支炭笔,开始在图上逐一标注。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笔都落得很准。
他在吕宋北端的巴丹群岛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在亚丁港北面的淡水井旁边画了一个方框,在苏伊士地峡北端的补给站位置画了一个三角。
在威尼斯的运河货栈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在拉罗谢尔港的旧船厂位置画了一个叉号。
在多佛尔港外的小岛位置画了一个点,最后在纽芬兰避风港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加三角的组合标记。
“吕宋甘蔗园,亚丁淡水井,苏伊士补给站。”
“威尼斯货栈,拉罗谢尔船厂,多佛尔小岛,纽芬兰避风港。”
他每画一处便说一个名字,画完之后把炭笔搁回笔架上,退后一步。
看着案面上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图,重新开口说。
“从吴州到纽芬兰,沿途七个据点,每一个都有淡水、有锚地、有可以修船的地方。”
“大夏如果要管海上,这些据点就是海上的根基。”
叶展颜走到长桌前,俯身看着那张图。
他的目光从吴州港的起点沿着朱笔航线一路向西。
经过马六甲、亚丁、苏伊士、威尼斯,从直布罗陀出大西洋后转向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