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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台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武懿接过翻开来看了一遍,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折子上写的是“请废东西厂、罢黜华雨田、裁撤内官监冗员、清退各州密探”四条,措辞比此前任何一份公折都硬,末尾附了一行字:
“若陛下不允,臣等便在这金銮殿前跪到陛下允准为止。”
武懿把折子合上搁在御案上,看着赵台:“赵台,你敢逼朕?”
赵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臣不敢。臣只是提醒陛下,黄诚忠的兵已经走了十日,长安空虚。”
“东西厂和内官监的密探却还散在各衙,华雨田也还在拿人。”
“陛下若执意不废东西厂这些阉宦特务机构,臣不能保证留在长安的那些文官和将军不会逼宫。”
“如今长安无重兵可恃,禁军分散,京营外调。”
“若他们联起手来,臣拦不住,陛下也未必来得及调兵弹压。”
武懿沉默了很久。
金銮殿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地落在空旷的大殿中。
她心里清楚,长安确实空了。
赵台这句话不是虚声恫吓。
文官和将军若真被东西厂逼到绝处,联手逼宫,她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将可镇压。
她越想越有些心虚。
她伸手拿起御案上那支朱笔,在折子末尾批了一个“准”字。
笔锋落下时笔画比平日重了一线,墨色在纸面上洇开一个极小的点。她把折子合上推回赵台面前,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赢了。华雨田的职衔全撤,东西厂即日撤销。”
“但赵台……朕只允这一回,下不为例。”
赵台接过折子躬身退出了金銮殿。
他走出殿门时,殿外那十几个人还跪在石阶下等着。
赵台把折子展开给他们看了一遍,然后弯腰把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老臣扶起来,轻声说了一句:“事成了。东西厂没了,华雨田倒了。”
消息传到金陵时已是腊月初了。
叶展颜在行台书房里拆开墨漛澜走暗线送来的短信,上面只有一行字:“赵台以长安空虚、文官将军恐逼宫相挟,女帝被迫准所请,东西厂撤销,华雨田撤职拿办。女帝退让。”
他把短信看完搁在案面上,没有立刻回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他放下碗时对站在案前的钱顺儿说了一句:
“赵台替我做了我不好动手的事。”
“华雨田倒了,东西厂没了,女帝断了臂膀。”
“赵台这个人,比我想的还有用……”
“但以后,他怕是要成为最难缠的对手了。”
说着他翻开案上那摞积压的公文继续往下批。
窗外的江面上有午后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帆在日光中鼓成饱满的弧线。
与此同时,长安东厂值房里的灯灭了。
华雨田被押往大理寺候审时,值房里的案面空了。
那幅“秉公执正”的横匾被人摘了下来,搁在墙角,匾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数日后,腊月的长安城落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子时开始下,到卯时已经把午门外的石板广场铺成了一片齐膝深的白色。
行刑台搭在午门外的空地上,台面用粗木拼成。
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旧毡毯,毡毯边缘被雪水浸透,颜色发暗。
台前竖着一根木桩,桩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刀痕,是历年行刑时留下来的。
华雨田被押上台时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外袍在从大理寺到午门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也没有人替他捡。
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勒着粗麻绳,绳结打得很紧,手指已经涨成了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