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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在城外的丘陵地带对峙了将近一个月,小规模交火不断。
今天你夺我一个哨卡,明天我烧你一座粮仓。
丘陵上原本青翠的松林被箭矢与火光削去大半,山道间到处都是断枪与弃甲。
关铎据城而守,赵黑虎则依托地势步步紧逼,可谁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
庐州像一颗钉子,钉在金陵西面,让益州兵马迟迟不能东进。
运河沿线,徐州陈泰的四千步骑与青州藏朔的三千水师,在淮安附近的水陆交汇处反复争夺渡口。
水师占河道之利,顺风时火箭齐发,烧得岸上浓烟滚滚。
步骑据岸上之势,结阵而守,弓弩手藏在堤后,等水师靠近便是一阵急射。
双方今日你占东岸,明日我夺西岸,渡口的木桩被烧了又立,立了又烧,河水都被血染成暗红色。
谁也奈何不了谁。
兖州刘虎的五千精锐则专挑六镇兵马的粮道下手。
他熟悉豫州与楚州交界处的沟壑与小路,常常昼伏夜出,像一群无声的狼。
一次夜袭中,他在一条狭窄的山谷里伏击了交州余通海的辎重队,烧毁了上百辆粮车。
火光冲天,粮袋燃烧的气味传出十几里。
余通海的主力被迫在洞庭湖口滞留了将近二十天,一边重新征集粮草,一边派兵清剿刘虎的游骑。
可刘虎早已退入山林,连影子都找不到。
燕州赵劲那一路,起初最为顺利。
过雁门关后,他按计划兵分两路:偏师走太原,自率主力走真定。
偏师抵太原城下时,太原尹早已接到长安密诏,闭门竖旗,城中弓弩齐发。
赵劲偏师没有攻城器械,只能在城外焚掠几日,便被迫后撤。
主力走真定,行至滹沱河畔,又遇真定守将率军民掘开河堤。
道路泥泞,骑兵陷马,伏兵从两侧高坡上乱箭射下。
赵劲怒而强渡,虽过了河,却折损了数百骑,更失了奇袭金陵的时机。
辽东潇寒依出山海关后,沿官道南下,过永平、蓟州。
蓟州守将响应密诏,坚壁清野,焚毁沿途粮仓。
铁骑虽猛,却不能不吃草料。
潇寒依不得不分兵就粮,一路走一路抢,行军速度大减。
青州藏朔的水师在淮安被陈泰缠住,岭南水师又在长江口外游弋,威胁其退路。
吴州鲁敬按兵不动,金陵外围却布防严密,既不接六镇檄文,也不奉长安明诏,态度暧昧得令人不安。
叶展颜在金陵不断收到战报。
每一封战报都由贾羽亲自筛选后送上。
贾羽站在案前,低声禀报各路兵马的动向,语气平稳。
可叶展颜听得出来,局势已经不像最初设想的那样简单。
“鲁敬还没有动?”叶展颜问。
“没有。”贾羽答,“吴州军守在金陵外围,不进不退。他既不攻六镇,也不来见您。”
叶展颜冷笑一声:“他不是不动,是在等。等六镇和勤王军两败俱伤,等金陵和长安分出高下。”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
图上密密麻麻插着各色小旗。
六镇兵马从交州、益州、燕州、辽东、青州、吴州六个方向压来,勤王军则从豫州、徐州、兖州、岭南等地插入。
十几万人的战线,像一张越拉越紧的网。
可叶展颜盯着盯着,忽然看出了一丝异样。
女帝的密诏,并不是要立刻击溃六镇。
她好像是在拖。
她用庐州拖住赵黑虎,用淮安拖住藏朔,用刘虎拖住余通海,用太原、真定拖住赵劲,用岭南水师威胁青州,再以鲁敬的暧昧牵制金陵。
她不需要一战定胜负,只需要让六镇不能合围。
六镇兵马再多,粮道也长。
声势再大,人心也不齐。
只要拖到冬天,拖到粮尽,拖到六镇内部生出嫌隙,金陵便不攻自破。
该说不说,这女人脑里还是有点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