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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顺儿站在案前问了一句:“督主,赵台那边要不要透个信?”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用。华雨田这次是自己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墨漛澜的报告送到暖阁,女帝一看就明白。”
“赵台那边等结果就行,不用我们多事。”
他伸手翻开案上那摞积压的公文,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批。
窗外的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拉罗谢尔港外的海面上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郑禾的船队从直布罗陀海峡北上时,沿途已见了几拨挂着高卢王室旗号的巡防舰。
双方隔着数里海面互相观望了一阵,各自驶开。
抵达拉罗谢尔港外锚地时,港口方向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闷闷地贴着海面滚过来。
郑禾没有让船队入港,只在港外锚地下了锚,带着翻译和两名副将乘小艇上岸。
码头上比上次来时萧条了许多,栈桥边沿的木板有几处被炮弹削掉了角,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茬。
几个搬运工蹲在仓库墙根下抽烟,看见郑禾一行人过来时只是抬了抬眼皮,连问都没问。
港区的街面上行人稀少,两旁的铺面有一半上了板,板面上钉着木条交叉的加固条。
远处城墙方向有士兵在搬运沙袋,铁锹刮过石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郑禾沿着港区主街走到尽头,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连片的旧仓库和矮工棚,屋顶的瓦片被震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椽条。
巷子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门,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蚀的铁面。
门旁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高卢文写着“拉罗谢尔第二船坊”,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边角翘起,在风里轻轻晃着。
翻译推开门,郑禾走进去。
院内比外面更暗,头顶的棚顶被炮火掀掉了将近一半。
残存的瓦片搭在椽条上,漏下来的天光在地上铺了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棚下搁着两艘造了一半的木壳船,龙骨已经铺好,肋板上了大半。
船壳板从底往上钉了七八层,顶部的几层还没合拢,露着肋板的骨架。
船骨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有的肋板接头处已经开始发黑。
院内靠墙搭着一间勉强能遮雨的偏棚,棚下搁着几张旧木案,案上散着图纸、角尺和半截用秃了的铅笔。
两个男人站在案前,一个五十来岁,身量不高,肩膀很宽。
其中一人穿了件袖口磨破了的蓝布工装,手上全是老茧和旧茧叠出来的硬皮。
另一个年轻些,四十出头,瘦长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把折尺。
两人看见郑禾进来时都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翻译和副将。
翻译上前用高卢语说了几句。
年长的那个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中的铅笔搁在案面上。
他的双手在工装前襟上蹭了蹭,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翻译转述说:
“他说这间船坊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去年秋天一发炮弹落在棚顶,把工坊砸塌了半边,订单也断了。”
“他还有一个徒弟在围城战里被征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郑禾在偏棚下的一张旧木凳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我买下这间船坊。”
“连地皮、船骨、工具、图纸一起。”
“你们两个人跟我走,去大周服务五年。”
“五年之后愿意留就留,愿意回就回,路费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