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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柜门落了锁,站在柜前没有立刻离开。
张屠山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没有出声。
叶展颜在柜前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女帝让我收人。”
“可她不知道,赵台不是我的人。”
“赵台是自己要往前冲的。”
“这种人不听劝,只认死理。”
“我拦不住他,也不想拦。”
他转过身来,走出档案库时对张屠山说了一句:
“把柜门看好了。”
“最近送来的东西多,别让人乱翻。”
张屠山点了一下头,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柜边,站回了原处。
叶展颜沿着长廊走回书房,推门进去时案上那盏灯还亮着。
他坐下来翻开西洋总图修订稿继续往下批,窗外的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船正在缓缓移动,船灯在水面上拖出细碎的光痕。
推事院旧值房在入夜后只留了案角一盏灯。
墨漛澜把窗子关严了,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只能发出一线极细的呜声。
案面上摊着三份旁证抄件,是武懿从暖阁转来的,随附华雨田密折一封。
密折写得很长,列举了赵台在洛阳任推官时“私通旧党、收受贿赂”的六条罪状,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有旁证可查”。
墨漛澜把密折看了一遍,又翻到附页把三份旁证逐一看过,然后搁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先拿起第一份旁证看。
那是一份所谓“洛阳商人”的证词抄件,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从某本旧账簿上撕下来的。
证词中说赵台在洛阳任推官时,曾收受某旧党官员赠银三千两,时间标注为“永盛十一年春”。
墨漛澜把那行时间看了一遍,又翻回华雨田密折中对应那条罪状的时间标注,两个时间对得上。
可她记得赵台的履历抄件上写着,永盛十一年春赵台正在洛阳述职,不在长安。
她把这份旁证搁在案面左侧,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是一份所谓“旧党官员书信”的抄件,内容涉及赵台替该官员在洛阳置办田产,落款时间为“永盛十二年秋”。
墨漛澜翻回密折核对,发现密折中引用的时间也是永盛十二年秋。
她拿出赵台履历抄件,翻到永盛十二年秋那一页。
履历上写着,赵台当年秋天才从长安调任洛阳,到任时已经是九月末。
而这封所谓书信的落款时间是八月,那时赵台还在赴任途中。
她把这处疑点记在旁边的白纸上,然后把第二份旁证搁在案面正中。
第三份旁证她看了更久。
那是一份所谓“旧党官员家人”的证词抄件,证词末尾附了一段“赵台亲笔”的收据摘录。
墨漛澜把那段摘录反复看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木匣。
打开匣盖,里面是此前核查关凯案时,留下的几份华雨田提供的伪证原件。
她把其中一页抽出来,与第三份旁证并排放在灯下。
两页纸在灯光下泛着相似的旧黄色,纸面纹理细密而均匀,边缘裁切处微微起毛。
她先看第一页的纸面,用手指沿着纸纹慢慢摸了一遍,又看第二页的纸面,同样用手指摸了一遍。
两页纸的纹理完全一致,连纸面上一处极细的旧褶痕都出现在相同的位置。
她又把两页纸并排放着,就着灯焰侧面看纸页的透光程度,两页纸在光照下呈现的纤维密度也一模一样。
她翻到背面,两页纸的帘纹走向完全吻合,像是从同一批纸中裁出来的。
墨漛澜把两页纸放回案面上,靠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华雨田的胆子比手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