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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里的炭盆烧得不旺,偶尔炸出一两个细碎的火星,在盆沿上弹一下便灭了。
赵台等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名单之后,把手搁在桌面上,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华雨田查的是旧党,明天查的就是你我。你们以为清流就干净吗?”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把茶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
有人把名单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那些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赵台等那阵安静过去了,才继续往下说。
他说西厂的清查已经从地方上延伸到了六部之中,三名清流官员被约谈,虽未被捕,但家中已被翻动。
其中一人是礼部主事,赵台的旧交,被西厂番子翻查了书房和信件。
虽然没有查到什么,但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翻过一遍的感觉,比被捕更让人后背发凉。
另外两人分别是户部和工部的员外郎,都是清流中资历较浅但前途看好的年轻人。
赵台提出联合旧党中尚未被波及的官员,以“整顿朝纲”为名向女帝递交公折,要求限制东厂职权。
他强调公折不针对华雨田个人,只针对“东厂职权边界不清”这件事本身。
措辞要克制,不要直接弹劾,只请求朝廷“厘定东厂与刑部、大理寺的职责分界”。
这样女帝不会觉得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华雨田也不好公开反驳。
几位阁老中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杨溥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表态。
他面前搁着一份户部送来的秋粮清册,翻了一半便没有再动。
他的目光从赵台脸上移到长桌上那摞名单上,又移回来。
然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碗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集会散后,几位阁老陆续起身离开。
赵台走在最后,经过杨溥身边时停了一步。
杨溥正在整理面前那摞清册,像是没有注意到他。
赵台低声说了一句:“首辅以为如何?”
杨溥把那摞清册叠好搁在案角,抬起头来看着赵台,语气不高:“这条路走不通。除非行台有人支持。”
赵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行台的人不会公开支持,但也不会拦着。”
杨溥没有接话。
他把清册放进书架夹层里,站起身来,推门走了出去。
他回到首辅府邸后没有立刻歇脚,直接进了书房。
案上搁着今天刚到的几份公文和一只旧木匣。
他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封短信。
信写得很短,只有一句话:“长安事急,清流欲动。君在金陵,可静观其变。”
他把信纸折好封上,交给老仆送往金陵。
老仆接过信时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杨溥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排向上摊开的旧手掌。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案上那摞积压的公文继续往下批。
金陵行台书房里,叶展颜在傍晚时分收到了杨溥的短信。
他把信纸展开看了一遍,搁在案面上,没有立刻回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喉时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们终于要动手了吗?”
“呵,比我预想中要早些……”
“华雨田啊华雨田,高处不胜寒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