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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行台后院护卫队值房的灯在入夜后只留了一盏,搁在靠窗的旧条案上。
灯焰被窗缝里渗进来的江风压得低低的,光圈只够照亮半间屋子。
钱顺儿坐在条案旁边的木凳上,面前搁着一壶凉茶和几只粗瓷碗。
张屠山坐在他对面的矮柜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搁在膝上。
贾羽和鲁敬各占了一条长凳,鲁敬从吴州赶来时衣袍上还带着赶路的尘灰,贾羽则把折扇搁在膝上,没有打开。
钱顺儿先开的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督主半退之后,行台里那些人嘴上不说,底下议论的不少。”
“有人说督主委屈,有人说督主傻,还有人说他当年在长安就该把事办了。”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放下碗时碗底在条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的意思,督主不做,我们替他做。”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屠山第一个开口,嗓门压着,但语气很硬:“你们不要命了?督主知道了第一个砍的是我们。”
他说话时身子从墙上直起来,双手从膝上抬起又放回去。
钱顺儿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鲁敬坐在长凳上,手指搁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衣料。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把目光从钱顺儿脸上移开,落在条案上那盏摇晃的灯焰上。
贾羽始终没有开口。
他把折扇从膝上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他的沉默比鲁敬的含糊更重,像一块被搁在桌面上没有翻面的旧砚台。
钱顺儿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直接:
“督主不做,我们替他做。”
“事情做成了,他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扛。”
“你们要是怕,就当今晚没来过。”
张屠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把背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
鲁敬把搁在膝上的手收拢了,轻声说了一句:“长安那边,我插不上手。但若金陵这边有动静,我不会拦。”
贾羽轻轻叹了口气说。
“这事仅靠咱们几个成不了……”
“六镇节度使才是关键,有了他们的支持……”
“此策便成了八成!”
说完,他把折扇从膝上拿起来,这回打开了。
扇面上那几个字在昏暗的灯下看不太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扇面,又把扇子合上,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便推门出去了。
张屠山睁开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叫住他。
鲁敬也跟着站了起来,朝钱顺儿点了一下头便走了。
值房里只剩钱顺儿和张屠山两个人时。
张屠山从矮柜上下来,走到钱顺儿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要真想干,先把档案库那边稳住。”
“督主的铁柜里锁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钱顺儿没有回答,只是把条案上的茶碗收拢到一处,叠好放在窗台上。
张屠山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贾羽独自站在廊下没有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