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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五日时,一位阁老把茶碗往案上一搁,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今天可以是青州,明天就可以是冀州,是豫州,是雍州,是楚州。”
“华雨田这哪里是在办案,他这是在替陛下清洗异己,在打压所有跟李周宗室沾边的人。”
“所以,咱们不能做事不管了……”
听到这话,没有人反驳。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变了。
消息从长安传回金陵时,叶展颜正在行台档案库里翻看海图局新送来的西洋总图副本。
钱顺儿把青州和长安的动向简要汇报了一遍,叶展颜听完之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把总图卷好放回铁柜中,合上柜门,对钱顺儿说了一句:
“华雨田现在已经是所有清流党的眼中钉了。”
“他们不会去找女帝告状,因为他们知道女帝不会为了几个地方官员动华雨田。”
“他们只会去找那些还在朝中有分量的人去施压。”
“杨溥会来找我……”
一语成谶,三日后杨溥的信果然到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青州事急,阁下可否出面转圜?”
叶展颜把信看完搁在案角,提笔回了一句:“此事由西厂经手,行台不便干预。阁老可在内阁中联合几位老臣,以‘查案不宜扩大’为由向陛下递一份公折。”
他写完封好交给钱顺儿送出,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华雨田在青州抓的人越多,清流党就越恨他。
他们恨华雨田,就会忘记叶展颜。
忘记叶展颜的人越多,他在金陵的根基就越稳。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同一个月,郑禾的第三次远航准备就绪。
西洋事务局的扩编方案获批后,他用了两个月时间完成了船队编组、物资调配和航线规划。
这一次的编队比前两次都大!
五艘浅水炮船、五艘铁甲炮舰和十艘武装商船,一共二十艘,是西洋事务局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支。
船员中有三分之一是跟过前两次远航的老手,剩下的新兵都在金陵水师基地里,接受了半年以上的远洋训练。
出发前夜,叶展颜在行台设宴为郑禾送行。
席面不大,只有郑禾和几名随行主事,加上钱顺儿作陪。
叶展颜端着酒杯对郑禾说了一句:“这次走得更远,回来的路也记得清楚。”
郑禾接过酒杯,点头应道:“督主放心,海图局的底图我都带着。到了欧洲西岸,我先找港口画锚地,再谈商栈的事。”
两人碰了杯,没有再多的寒暄。
次日清晨,吴州港的薄雾还没有散尽。
二十艘船依次驶出港口,帆面在晨光中一片接一片地展开,从远处看像一排正在被翻开的旧信页。
郑禾站在旗舰的船头,手里攥着海图局新制的西洋总图副本,望着前方逐渐开阔的海面。
他身后的船队排成两列纵队,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
岸上码头的石阶上,叶展颜站在人群之外,没有穿官服,只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旧斗篷。
他望着船影一点点变小,最后融进了远处海天相接的薄雾中,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他走回马车时脚步不快不慢,像一个人送完了一件已经准备了很久的事,终于可以回头去处理另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