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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颜接过来,拇指挑开封蜡,从竹管里倒出一张极窄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是郑禾的笔迹:“青州有异。”
他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瞬,没有皱眉,也没有露怯。
他只是把纸条重新卷起来塞进袖中,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收一件寻常物什。
然后他整了整衣襟,对多喜说:“知道了。先不管,上岸。”
多喜察言观色,再没多问,只替他打开舱门,跟在身后走了出去。
舷梯放下去时,铁甲舰的蒸汽机还在低低地轰鸣,蒸汽从排管里喷出来,白蒙蒙的,在江面上腾起一片薄雾。
叶展颜走出船舱的一瞬间,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里斜照下来,把他玄色外袍上那几道暗纹照得显出淡淡的金色光边。
他站在舷梯顶端朝码头上扫了一眼,岸上那些官员便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有人高喊“恭迎靖亲王”的声音被江风扯得断断续续,传到甲板上时只剩下一些含混的音节。
他沿着舷梯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铁制梯级上发出沉稳的钝响。
洛阳知府跪在最前面,在他踏上码头地面时抬起头来,脸上堆着笑,说了一通“殿下远道而来,洛阳满城百姓欢欣鼓舞”之类的客套话。
叶展颜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点了点头,说:“诸位辛苦了。本督此来只是路过,不会久留。明日便继续西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周围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洛阳太守脸上那层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连驿馆都不打算住一夜,但随即又恢复如常,连连点头说“殿下自有安排”之类的话。
叶展颜没有再多寒暄,他抬步朝码头出口方向走去,身后跟着多喜和几个亲兵,从跪了一地的官员中间穿过去。
他走过的人群身后,那些官员才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打量着那几艘铁甲舰的轮廓。
走出码头之后,多喜才快走两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说:“督主,青州那边的消息,要不要临时改道?”
叶展颜没有放慢脚步,只侧了一下头:
“不改。郑禾去了青州,他能传这四个字出来,说明人还安全。”
“关凯那边若真要动,不会只让咱们收到四个字。”
“他应该还在犹豫。”
多喜想了想,没有追问,只默默跟在后头。
叶展颜走出码头甬道时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北面的天际线。
洛阳的城墙在午后的日光下灰扑扑的,城头上没有太多的旗帜,看起来比长安沉寂得多。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袖中那张纸条上的四个字还在,像一个很小的哨声,在所有的想法
但他没有急着去琢磨那哨声的意思,因为眼下他的船已经靠岸了。
他需要先弄清楚洛阳城里那些旧臣的反应,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至于青州那边,他相信郑禾。
既然传了消息回来,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走上官道时迎面吹来一阵风,把袍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多喜:“太皇太后这几日还在长安城里?”
多喜点头:“暗线报说,她一直没出城,还在那间旧佛寺里。”
叶展颜“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继续朝前走去。
午后的阳光把整条官道照得明晃晃的,尘土在光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飞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