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死后效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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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孝恭死后三天,长安皇城。

太和殿的藻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远,那些描金绘彩的梁枋间积着经年的尘灰。

平日里被宫人用长竿绑着鸡毛掸子拂过,可尘是拂不尽的。

它们只会从一处挪到另一处,像朝堂上那些换了位置却从未消失的旧怨。

女帝不在,御座空着,那柄金漆蟠龙椅在空旷的大殿里像一座孤岛。

杨溥坐在御座左侧的辅政椅上,面色蜡黄,半阖着眼,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

墨漛澜站在御座右侧,没有坐,手里握着一卷打开的文书。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站立的文武官员,像一把用旧了的尺子。

今日的朝会与往常不同。

往常不管底下的人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还维持着几分体面。

可今日的体面像一件穿了几十年的旧袍子,袖口已经磨破,线头四处崩散,稍一用力便扯开一道口子。

最先开口的是御史中丞赵台。

他今年五十八岁,瘦得像一截枯竹,两道浓眉压着一双深陷的眼。

他出列时脚步很稳,朝空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面向墨漛澜。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墨院长,下官有一事不明。”

“孔孝恭孔大人,三日前在家中自缢身亡。”

“推事院贴出告示,说他是畏罪自尽。”

“下官想问一问,他犯了何罪?”

墨漛澜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落在赵台脸上,停顿了一瞬。

她语气平淡:“赵大人若想知道,不妨去问推事院的卷宗。孔孝恭私下联络先帝旧部,图谋不轨,证据确凿。他自知事败,畏罪自尽,倒是省了朝廷许多手脚。”

赵台没有退。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可声音比方才更硬:

“敢问墨院长,证据在哪里?”

“孔大人致仕多年,深居简出,平日里只在书斋中抄经度日。”

“他若真有图谋,推事院为何不按律拿人?”

“若真是证据确凿,为何连一道正式的拿人公文都不见?”

“一个七十余岁的致仕老臣,在家中悬梁自尽,临死只留下八个字……”

“墨院长可知这八个字,已经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传遍了?”

他说到“八个字”时,殿中有几名老臣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有人袖子在抖,有人使劲攥着手中的笏板,指节发颤。

墨漛澜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变化极细微,只是嘴角的线条往下压了一线,像一扇关到只剩一条缝的窗。

“赵大人,你说的那八个字,推事院也已抄录备案。”

“孔孝恭临死前写的是‘李氏必兴,武氏必亡’。”

“这是谋逆之言,是颠覆国本之语。”

“他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地来推事院对质?”

“他死得越干脆,越说明他身后还有人。”

“他宁愿死也不开口,正是因为他要保的那个人,比他的命更重。”

赵台猛地抬头,嗓门骤然拔高:

“墨院长此言,是以无证之辞定无头之案!”

“孔大人若真是图谋不轨,为何他的家眷安然无恙?”

“推事院拿人时连一只鸡都没惊动,事后却只贴一张告示说他是‘畏罪自尽’。”

“这到底是办差,还是灭口?”

殿中轰然一声,像烧开的水终于顶翻了壶盖。

几名老臣再也站不住了,先后出列,有人伏地痛哭,有人拱手朝空御座高声喊冤,满殿的喧嚣像一锅粥被搅得稀烂。

最激烈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礼部员外郎,他跪在殿中央,额头抵着金砖,大声道:

“孔大人是先帝亲擢的太庙令,一生恭谨,满朝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