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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狗儿怕澹台明羽不信,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从小被抓到草原来,在这附近放了十来年的马!这方圆两三百里地,还有哪个地方藏着部落,哪个水泡子有水,哪片沙窝子不能走,我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我给你们带路,保准比你们自己瞎摸快得多!而且……而且我还偷学了不少鞑子的本事,我会骑光背马,我还会说流利的北狄话,会听风辨马蹄声……”
说到这儿,王狗儿的声音小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赵虎等人身上穿的精钢半身甲,还有他们腰间挎着的百炼长刀和黑铁神机弩。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他在黑水部见识过最厉害的百夫长,身上穿的也就是两层牛皮缝起来的硬甲,手里拿的弯刀砍多了骨头还会卷刃。可眼前这些自家军爷身上的铁甲,乌黑发亮,看着就刀枪不入;还有昨天夜里那种咔哒咔哒直响、一下子能射出好多支铁箭的匣子,要是他手里也能有那么一件家伙什,刚才在营地里头,他自己就能捅死好几个平时拿鞭子抽他的北狄监工。
澹台明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家的亲卫,心里头大概明白了这小子的心思,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温和地问了一句。
“狗儿,你既然这么想杀鞑子,那你爹娘呢?明天大伙儿可都要回燕云关了,你不回去照顾你爹娘?”
刚才还嘴皮子利索、满脸亢奋的王狗儿,听到“爹娘”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去,脑袋慢慢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里。那双搭在膝盖上、布满冻疮和老茧的瘦弱拳头,一点一点地死死攥紧,指甲盖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却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澹台明羽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知道自己大概是戳着这孩子的痛处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后头的张老汉叹了口气,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
“小将军,您别问了,这孩子……是个苦命的娃啊。”
“怎么?他家里没人了?”
“一个都没剩下喽。十一年前塔拉那帮畜生冲进咱们屯田堡的时候,狗儿才七岁。他爹以前在乡勇里头当过几天差,会两下子庄稼把式,为了护着老婆孩子,拿着把生锈的草叉子跟三个鞑子拼命,当场就被人家拿弯刀剁成了好几截,肠子流了一地。”
“那他娘呢?”
“他娘当时死死把狗儿按在柴火堆底下,自己出去引开那些鞑子……结果被七八个畜生按在院子当间,就在狗儿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给糟蹋死了啊!那帮畜生完事之后嫌狗儿太小,杀了费刀,这才拿绳子拴着他脖子拖来了草原。这十一年来,这孩子在马圈里头受尽了毒打,好几次差点死过去,全靠着心里头那口气撑着。他不想回关里,他是想跟着军爷们,亲手宰几个北狄畜生,给他爹娘报仇雪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