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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桶水好不容易提上来,顺着干裂的缝隙倒进去,甚至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就瞬间被大地吸得一干二净。顶着这毒日头,人累得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直冒金星,一天下来连半亩地都浇不透,而到了第二天一早,昨儿个刚浇过的那点水汽,早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眼看着大片的粮食就要彻底绝收,急得在田埂上跳脚的,可不光是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佃户。
真正心急如焚、晚上连觉都睡不着的,是青州城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主和富户。
在这个世道,遇到这种百年不遇的大旱灾,如果仅仅只是地里的庄稼绝收,这帮家底丰厚的富户们咬咬牙,捏着鼻子也就认了。毕竟他们家里的粮仓囤得满满当当,大不了今年不卖粮,靠着存粮也能舒舒服服地撑过去。
可问题就在于,这世上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佃户是靠租地主的地来活命的。平日里风调雨顺,打下来的粮食交了七八成的租子,剩下的勉强够一家老小糊口。可如今粮食眼看要绝收,佃户们别说交租子,连活下去的口粮都没了。
作为东家,地主老爷们其实并不在乎几个泥腿子的死活。外面流民多得是,死了一批再招一批就是了。但现在不一样,这可是大范围的旱灾!如果他们不管佃户的死活,不给这些人发放吊命的口粮,那么等不到明年春天,这些佃户要么饿死在田间地头,要么就会跟着外面的流民一起揭竿而起,直接把他们的府邸给抢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佃户老老实实地饿死了,那到了明年春天,谁来给他们翻地?谁来给他们播种?
没了熟练的庄稼汉,那些上好的良田就会变成荒地。地一旦荒了,他们这些富户的根基也就断了。
所以,这帮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现在面临着一个让他们痛不欲生的选择:要么眼睁睁看着佃户死光,良田变荒地;要么就得打开自家那视若性命的粮仓,往外掏粮食白养着这些泥腿子熬过这个荒年。
不管是哪一种,都等于是拿刀在割他们身上的肉。
然而,就在这些地主富户们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往下掉的时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城外流民村子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光景。
那里,原本是清风寨划给流民们的荒地。
当初赵衡下令,强制要求流民们在那些贫瘠的沙地和荒山上种下一种名为“玉米”的西域神种。青州城里的豪绅们曾对这种连听都没听过的“料豆”嗤之以鼻,甚至暗中联合起来抵制,抱着膀子准备看赵衡秋后怎么填饱那几万张嘴。
可是现在,那些曾经被他们嘲笑的荒地,却成了这片干旱大地上唯一的一抹浓绿。
原本就耐旱的玉米,在度过了最初的幼苗期后,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生命力。那粗壮的根系深深地扎进贫瘠的土壤里,哪怕表层的泥土已经干得冒烟,它们依然能从深处汲取到微薄的水分。
更让那些富户们嫉妒得眼珠子滴血的,是清风寨弄出来的那个叫“水车”的庞然大物。
几十架高达数丈的巨大木制水车,被清风寨的工匠们稳稳地架设在青州城外几条主干河道上。这种根本不需要人力去踩踏、完全依靠水流冲击木板带动齿轮运转的机械,在这个时代简直就像是天外来物。
河水虽然浅了,但只要还有水流,“吱呀吱呀”的水车就会日夜不停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