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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装出个笑脸来,就是给面子了。
他们去了趟扬州,摸底一个旧盐商。
戴雨农白天跑街串巷,晚上整理材料。陈振华跟了一天,第二天就这疼那疼说什么都不去了,还说戴雨农:“要我说这方向就不对,人家是大盐商啊。那钱不海了去,这男人有钱会去哪?”说完冲着戴雨农挤眼睛。
“咱们很该去他常去的地方打探打探。”
戴雨农:“……”,他能说什么,不给他捣乱他就知足吧:“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咱们兵分两路?速度还快些。”
陈振华假意推辞:“这不太好吧?”戴雨农忍着恶心还得夸他:“这主意好,你这样也是为任务考虑,组长那里我去说,旁人误会你,我不会。”
陈振华笑嘻嘻道:“够义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果然人是需要对比的,这个时候,戴雨农竟然念起了林楠的好。
回程的火车上,陈振华靠着窗户竟然睡着了,打着鼾。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振华那张熟睡的脸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这个人没了呢?
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魏组长的外甥没了,魏组长还会送别的亲戚来。魏组长没了,还有张组长的侄子,李处长的外甥,王科长的表弟。
这年头,哪个当官的不拉拔自己人?你弄掉一个,后面还有十个。
得罪了上司,还有什么前程?
问题不在陈振华,甚至不在组长。
火车过江的时候,汽笛拉得很长,戴雨农睁开了眼。
他缺的东西,不是能力,不是功劳。
那是什么?
“你缺的是让上面只有你可用的价值。”林楠没想到戴雨农会这么快找到他,但也不吝啬指点他:“蒋总司令缺替他查案子办事的吗?”
戴雨农皱了皱眉。
林楠看着他直言不讳:“你戴雨农今天不干了,明天就有人顶上。你觉得你比别人强,可你强的那一点,上面未必看得见。就算看得见,换个人来也能干个七七八八。你走了,天塌不下来。”
戴雨农没吭声。
“所以嘛,”林楠把茶盏搁下,“你得想想你比别人多什么,让人愿意只用你。”
背景?人脉?
戴雨农心里摇了摇头,他是江山农村出来的。
能力?组里的几个,哪个不能干?
技术?我会的,别人也会。
他盯着林楠,眼神里头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我比别人多的,只有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更强烈的往上爬的决心,和清除阻碍的狠辣。”
林楠神色不变,甚至端起茶盏冲他抬了抬,像是在敬他。
“那很好啊。”
戴雨农愣了一下。
“你跟我放狠话没用,”林楠把茶盏放下,“让你们蒋总司令知道这一点啊。”
戴雨农拧着眉头,没懂。
林楠叹了口气:“这个笨劲儿。”
“你想想,你们蒋总司令现在放心用的人,都是什么人?”
这个戴雨农知道:“黄埔同学,同乡,旧部。”
“这些人有什么毛病?”
戴雨农有点明白了:“他们互相之间有情面,有勾连。你认识我,我认识你,大家都是同学,都是同乡。今天你帮我遮掩一件事,明天我替你瞒一笔账。出了事,上面要查,查来查去都是自己人,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林楠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一个团体里,都有关系,都有情面。那蒋总司令的命令,到了系,到了底下,还剩几分?”
戴雨农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蒋总司令要的是一个只认他、为了他敢跟所有人作对的人。”林楠问他:“你敢吗?”
没等他回答,林楠又道:“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林楠视线看向一个方向,那里党务调查科在打着搜查红方的名义肆无忌惮的搜家抓人。
戴雨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
哦,他明白了。
“不过这样可不够。”
蒋总司令可不会因为他手里的刀勒索了几个商户,糟蹋了几个姑娘就真的动怒。
林楠收回视线,说起党务调查科成立的的初衷:“当初轰轰烈烈的清党,可越清越发现清出来的不只是红方,还有大量借机排除异己、扩充地盘的党内派系。”
“系、桂系、晋系,乃至黄埔内部,各路人马都在借清党之机清洗对手。
“去年2月复出之后,他需要一个机构来回答一个问题:谁是自己人,谁不是。”
“党务调查科因此成立。”
“可要是蒋总司令发现,这把刀用的不顺手呢?”
“它的根基毕竟在系。它名义上属于中央组织部,实际上被陈氏兄弟牢牢掌控。这是不是意味着:它是“陈家的刀”,不是“蒋家的刀”?”
“从职能来说,它的重心在“党务”。活动范围局限在党政文教系统内。对于军队内部的异己、地方军阀的渗透,它力有不逮。”
“这是不是也是你的机会?”
戴雨农直接拉着林楠拜了把子,人家给指这么条路,那就是贵人。
再说了,凭着戴雨农现在要什么没什么,这件事办成少不了要林楠出力。
结拜完,戴雨农问出心里的疑惑:“小楠对党务调查科很熟悉吗?”
林楠也没隐瞒:“我二伯在党务调查科。”
戴雨农:……
你这么坑你二伯没问题吗?
什么叫坑啊?
林楠甚至直接拿着计划找林仲衡帮忙了:“这事儿闹起来,陈氏兄弟不会真的怎么样的,但是不是得需要个有分量的人物顶缸?”
“徐老鬼和陈氏兄弟关系太近了,不把他踹出去,二伯如何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