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洛河先生眼睛彻底黯淡下来。
“您应该也听出来了吧,时至今日,我已经彻底认同了他们所研究的一切,甚至有些痴迷,说到底,我其实也是隐门的一员。”
“北海和昆仑让我们折损了大批的精锐,昔日盛况不在,而今寥寥如荒草矣,如今,隐门真的没办法与天下为敌了,我们败了,国师,这局棋,您赢了。”
他看着秦渊,目光还是那样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我知道,国师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找到我们,自然不可能轻拿轻放,等您出了这扇门,隐门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秦渊没有说话,但沉默代表了一切。
“对啊,我们都是歪门邪道,我们都该死。”
“每一个人都该死,但凡手上沾过血的,国师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在暗处看了您十年,也明白了,任何和您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最终都是三个字,死而已。”
“说了这么多,不是求您饶过谁,在当下人的眼里,隐门一切的作为都是万死莫赎,冥炼堂地窖里关过数不清的人,衍命堂抓过多少活人送进去,衍枢堂在天下间挑了多少次战乱。这些都是真的,赖不掉,当然,我们也没打算赖,没意思。在下在这间屋子里帮圣君解答疑惑,也算半个隐门的人,手上也不干净,但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其实抛去残忍,一切并没有那么糟,隐门是先行者,有些事啊,总得有人去做。”
他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干干净净的,可他翻过来看背面,手背上有一条细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子。
“这条疤,是我三十年前刻的,那时候我刚入隐门,圣君让我帮他做一件事,我把一个六岁的孩子从她娘怀里抢走,那孩子哭了一路,她娘在后面追,追到河边,跳下去了。我站在河边看了很久,直到他渐渐沉了下去。回来之后,我便拿刀在手上划了这道疤,想着这辈子记住这件事。后来我记住了,可该做的事还是做了,这颗心,也越来越麻木”
他抬起头来,看着秦渊。
“这世间有无数神异,凡人一生,跟它们相比,就跟朝生暮死的蜉蝣一样。你看那太阳,每天升起来落下去,升起来落下去。你看那潮水,每月涨起来退下去,涨起来退下去。你看那草木,春天长出来,秋天枯下去,第二年春天又长出来。这些东西,可能在远古便存在了。人活在世上几十年,在它们眼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隐门求仙,求的是什么?求的是比朝生暮死长一点。可这长一点,到底有多长?五百年?一千年?跟天地比,还是微不足道的蜉蝣。圣君让我跟您说,隐门千年,看似做了很多事,其实什么都没做成。我们炼了那么多丹,抓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性命,到头来连一个仙人都没见着,可我们不后悔。”
秦渊淡淡道:“不后悔?
“不后悔,因为我们试过了。这世间有多少人一辈子连试都不敢试,我们试了。我们用了千年,用了无数人命,去撞那扇门。门没撞开,可我们撞过了。国师,你不懂,人活一世,最怕的不是死,是白活。隐门千年,没白活。”
“仰观太阳、太阴,轮转不息,亘古无休。日月恒行,千秋不改,然人寿不过数十载,这是何故?人之生,禀天地元气,形神相抱。元气逐日耗散,血肉渐枯,筋骨日衰,神随形损,此便是老去之由。天地之间,尚有诸般至强之物,隐于山海,藏于幽冥。吾辈一心求索,欲穷究其理,尽识世间一切伟力。”
他站起身来,走到石桌前面,朝秦渊深深一揖。
他的腰弯得很低,月白长衫的袖子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地面。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一尺来长,泛着一层蒙蒙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