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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乾端起茶盏,面对沈慕白的询问,若有所思。
而后又一次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目光在沈慕白脸上停了一瞬,旋即问道:
“他们要闹总督衙门?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徐乾没有回答“支持”还是“不支持”,这正是他最高明的地方。
他既不能公开说“我支持你闹事”——那等于给自己留把柄;也不能说“我不支持”——那会把沈慕白推开,坏了他的大事。
所以他选择避开正面回答,用一个反问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这一招叫“以问代答”,既不让沈慕白失望,又不让自己沾上半点干系。
将来事情闹大了,就算有人追查到他头上,他也可以坦然地说:“我当时是在劝他三思而行,并没有怂恿他闹事。”——至于沈慕白怎么理解,那是沈慕白自己的事。
沈慕白盯着徐乾的眼睛,答道:
“普济会的教主说,新总督脚跟还没站稳,趁他现在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动手,最容易见效。等他熟悉了江南的局面,再想闹就来不及了。”
徐乾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院子里枯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普济会要闹总督衙门,给张鹏翮一个下马威——这件事本身跟他徐乾没关系,甚至对他有利。
张鹏翮是新来的总督,两眼一抹黑,如果他到任之初就被士子闹得灰头土脸,那他接下来的精力就会被牵制在应付这些乱子上,根本没空去碰盐务。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水搅得更浑的机会。
江南现在的局面,说好听点叫“错综复杂”,说难听点就是一锅烂粥。
米价涨了三倍,水灾淹了半个高邮湖,难民成群结队地往城里涌,各地的仓库都是空的——银子去哪儿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能答。
而他徐乾主管的盐务,恰恰是这锅烂粥里最烫嘴的那一口。
如果有人把目光盯在盐引上,顺着查下去,那后果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所以,他需要这锅粥更烂一些。
烂到所有人都盯着米价、盯着水灾、盯着难民、盯着那些明面上的贪官,没有人有空去翻盐务的旧账。
而普济会这帮人,来得正是时候。
徐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沈慕白,语气温和而关切:“慕白,你觉得直接去闹总督衙门,有几成把握?”
沈慕白愣了一下,这个他确实没有想过,老实地说:“实不相瞒,晚辈心里也没底。总督毕竟是两江最高长官,闹他的衙门,等于跟朝廷叫板。万一朝廷震怒,恐怕不好收场。”
徐乾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不是一时冲动。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们闹总督衙门,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