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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闹事,官府可以按“刁民滋事”论处,抓了打了都没什么大不了;可秀才不同——秀才是“士”,是大清统治根基的一部分。
朝廷对士子向来宽厚,轻易不肯动刑,可反过来,士子一旦触犯了朝廷的底线,惩罚也比普通人重得多。他一个人的脑袋可以不要,可身后那几百个跟着他走的同窗,他不能不负责任。
金和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不过沈先生,教主那边等着回话,你尽快。”
金和尚走后,沈慕白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油灯里的灯芯烧了大半截,火苗忽明忽暗,他也不去添油。
他在想一件事——直接去闹总督衙门,这件事的性质跟闹巡抚衙门完全不同。
巡抚是一省之长,总督却是管辖两江的最高长官,闹总督衙门等于直接挑战朝廷在江南的权威。
这个分寸,他必须掂量清楚。
他不是怕事,他这把年纪了,功名无望,家徒四壁,没什么好怕的。
他怕的是把事情办砸了——带着一群信任他的士子去闹,结果闹出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他可以豁出去,但不能拉着别人一起送死。
三十七年前,金圣叹哭庙案,朝廷一口气斩首一百二十一人,犹如他亲眼见过一般。
想来想去,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意见。
而在江南官场中,他唯一信得过、又能给出中肯建议的人,只有一个。
徐乾。
说来,沈慕白跟徐乾的交情,在外人看来有些微妙。
一个是屡试不第的穷秀才,一个是手握江南盐务大权的四品官员,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
但徐乾在苏州士林中名声极好,他经常资助贫寒学子,每逢年节都要给苏州的秀才们送些银两和书籍,在士林中博得了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
沈慕白也曾受过他的资助,对他一直心存感激。
在沈慕白眼里,徐乾是整个江南官场里为数不多的好人——清廉、正直、关心百姓疾苦,跟那些只知道捞钱的蛀虫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沈慕白雇了一条船,直奔扬州。
扬州。两淮盐运使衙门。
这是一座气派的官衙,青砖黛瓦,门楣高阔,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差役,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来来往往的官员轿子、商人马车,在衙门口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说来,两淮盐运使这个职位,在整个大清财政体系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两淮盐税占了全国盐税的一半以上,每年数百万两白银从这里流入国库。
谁掌握了盐运使衙门,谁就掌握了江南的钱袋子。
徐乾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稳稳当当,纹丝不动,背后要是没人撑着,谁都不信。
沈慕白在衙门口报了姓名,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说:“徐大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