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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阿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知道康熙的意思。
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旁人在场,他动了刑,人死了——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把他牢牢地锁在中间。
康熙睁开眼后,没有再看他,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越发暗了,像是又要下雪的样子。
几只乌鸦从屋顶上飞过,发出沙哑的叫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梁九功。”康熙忽然开口。
梁九功连忙从角落里趋步上前,躬身道:“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康熙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大阿哥胤禔,行事鲁莽,擅自用刑,致朝廷命官于死地,着即日起罚俸三年,回京后圈禁宗人府一月,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大阿哥听到这道旨意,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没有哭出来,只是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地应道:“儿臣……领旨谢恩。”
康熙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大阿哥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倒退着退出了东暖阁。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他没有回头,低着头,快步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中。
殿内只剩下康熙和索额图两个人。
康熙靠在引枕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索额图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空中盘旋了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过了许久,康熙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索额图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索额图,你跟朕说实话。这件事,你觉得有没有蹊跷?”
索额图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与康熙对视了一眼,又垂了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皇上圣明,臣心中确有疑虑,但无凭无据,不敢妄言。”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引枕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退下吧,命胡太医等人,再次前往盛京衙门验尸。”
康熙也知道不能信老陈头一人之言,派胡太医亲自验尸。
索额图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出了东暖阁。
他走到门外,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迅速升腾、扩散,然后消失在风中。
他心里清楚,刘大彪的死,绝不会是大阿哥失手打死那么简单。
但这话他不能对康熙说,至少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
因为一旦说了,就意味着他要把矛头指向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盛京将军府的书房里,喝着今年的新茶,等着听清宁宫传出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