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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头被大阿哥拽得一个趔趄,验尸箱差点脱手,慌忙稳住身形,弓着腰赔笑道:
“大……大阿哥,小的已经验了两遍了,确实是鞭伤震裂肝脏,内出血而亡,不会有错的……”
“本王说再验!”大阿哥的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在吼了,“你把箱子放下,再给我从头到尾验一遍!我就不信了,我打的我能不知道?”
老陈头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求助似的看向站在门口的索额图。
索额图本来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到大阿哥拽着老陈头的胳膊不放,看到老陈头满脸惶恐,看到大阿哥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了回来。
走到大阿哥面前,伸出手,慢慢地、但很坚定地把大阿哥拽着老陈头的那只手掰开了。
“大阿哥,够了。”
大阿哥愣住了,看着索额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急声道:
“索相,他肯定验错了!我真的没有下重手,那二十几鞭子我都有数,绝不可能打死人!你让我再叫他验一遍,一定有问题——”
“够了。”索额图声音提高了八度,恶狠狠打断了他,“老陈头在盛京衙门干了四十年,经手的尸体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他说是鞭伤致死,那就是鞭伤致死。您再验十遍,结果也是一样的。”
大阿哥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的目光在老陈头和索额图之间来回游移了好几趟,最后落在索额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索额图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去,迈步往外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直郡王,恕老臣无礼,老臣只能去清宁宫,向皇上禀报。”
大阿哥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索相!索相!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我要当面跟皇阿玛解释!”
他追出院门的时候,索额图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急速移动着,宽大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被扯紧了的旗帜。
大阿哥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但索额图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清宁宫。
康熙正在东暖阁里批阅奏折,他坐在南窗下的炕上,背后靠着一个大红绣金线的引枕,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七八本奏折,有的已经批完了,有的还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他握着朱笔,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在门槛外面站住了,躬着身子,压低声音道:“皇上,索中堂和大阿哥求见。说有要事面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