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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二叔被他问得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粗糙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真的说不出来——那天夜里他睡得早,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哥哥和侄子的尸体,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怀疑刘大彪,是因为刘大彪在永安镇名声不好,是因为村里人都说刘大彪跟山里的参客有勾结,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对他哥下这样的毒手。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不是证据,他拿不出任何实实在在的东西。
刘大彪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像是带着几分同情,又像是带着几分无奈。
他转过头来,对着索额图拱了拱手:
“索相,下官能说的都已经说了。马老二死了亲人,心里难过,下官理解。但他不能因为心里难过,就随便指一个人说是凶手。这天底下的事,总要讲个理字,讲个据字。没有证据就定罪,那不是咱大清的规矩。”
“你——”马二叔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索额图尚未开口,刘大彪趁势发难:
“再说了,你马老二说我杀了人,那我问你——我是用什么凶器杀的?刀?棍?还是绳子?我在什么时间杀的?白天还是晚上?我杀了人之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埋了?扔了?还是烧了?那棵参又被我藏到哪里去了?你一样都说不上来,就凭一张嘴说是我干的,这不是冤枉人吗?马老二,咱们说话要讲证据,不能凭空猜测。”
马二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狡辩!你读了书,会说话,我说不过你!但我知道就是你干的!”
刘大彪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诚恳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马老二,我不是在狡辩。我是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你哥死了,我心里也很难过。大家都是在这一带讨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你想想,你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一口咬定是我干的,万一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哥在天之灵能安息吗?你应该帮着官府找出真凶,而不是在这里冤枉好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连站在一旁的拉西都忍不住多看了刘大彪一眼。
他心里清楚刘大彪有问题,但刘大彪这番话,从道理上讲,确实挑不出毛病。
马二叔被他这番话堵得死死的,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证据来。
他只是凭着直觉和怀疑,认定刘大彪是凶手。
但这种“直觉”,在公堂上是站不住脚的。
索额图坐在公案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已经明白了——马二叔根本说不过刘大彪。
刘大彪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别说马二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猎人,就算换一个有经验的刑名师爷来,也未必能在言语上占到他的便宜。
这个刘大彪,不仅仅是懂律法,他还懂得怎么利用律法来保护自己,懂得怎么在言语之间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