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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历年拨付的陵工修缮银两,累计八万两,去向不明。塔思哈已畏罪自尽,但他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多银子。你经手过其中大部分款项的核销。本爵问你——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乌尔泰跪在地上,低着头,盯着面前青砖地面上的一条缝隙,沉默了好一会儿。
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皂隶们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索额图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在案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一壶水烧开。
乌尔泰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回中堂大人的话,那些银子……是卑职与塔思哈、阿尔斯楞、巴图尔四人合谋,虚报陵工开支,私吞分赃的。卑职认罪。”
张英心中一惊,这乌尔泰压根就没有怎么反驳,张口认罪。
索额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堂下候着的皂隶:“带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比乌尔泰年轻一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个,颧骨很高,下巴尖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绸衫,看起来比乌尔泰勒索得多。
作为户部奉天司的库官,专管陵工出库的红批——也就是说,每一笔用于陵工的银子,都要经过他的签字才能从库里拨出去。
他的位置比乌尔泰更关键,因为他是银子的实际经手人。
阿尔斯楞跪下之后,没有等索额图发问,直接就开了口,声音比乌尔泰响亮得多,甚至带着一种急于表白的急切:
“中堂大人,卑职认罪。卑职与塔思哈、乌尔泰、巴图尔三人合谋,虚报陵工开支,私吞银两。卑职负责在出库红批上做手脚,把实际拨付的金额改小,差额部分与塔思哈等人瓜分。前后共虚报八万两,卑职分得大约一万五千两。卑职知罪,甘愿受罚。”
张英闻听阿尔斯楞的话后,心中打起了鼓,此人进门不等索额图的审问,便交代了实情。
甚至就像背过的戏词一般,连语气和停顿都恰到好处——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叹气的时候叹气,该表现出悔恨的时候眼眶就适时地红了。
索额图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这个阿尔斯楞,演得太好了。
好到让人觉得他巴不得赶紧把罪认了,好把这页翻过去。
接着是巴图尔,工部派驻盛京的笔帖式,专门负责采买香烛、砖瓦、神路杂料。
三十出头的小个子,圆脸,微胖,穿着一件沾了不少墨渍的青布袍子,看起来确实像个小吏的模样。
他一上堂就瘫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还没等索额图开口问话,就已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中堂大人饶命!中堂大人饶命!卑职是受了塔思哈的蛊惑才做了这等糊涂事啊!卑职一时鬼迷心窍,不该跟他们一起造假账,卑职愿意把贪来的银子全部退赔,求中堂大人饶卑职一命!”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几下就把额头磕红了一片。
索额图皱了皱眉,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喝道:“住口!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巴图尔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连忙止住了哭声,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