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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英坐在索额图左手侧的椅子上。
他今天的角色是“备顾问”——说白了,就是带着耳朵来的,不掌刑名,不参与问案,只在索额图需要查阅律例或核验账目的时候搭把手。
面前也放了一张小几,几上摊着几本打开的账簿,旁边搁着一把算盘,算盘的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油光,看得出来是经常被人拨弄的。
其实索额图知道,张英不过是康熙的耳目罢了。
近年来,张英愈发的受宠。
从上书房大臣,到文华殿大学士,位列宰相之位。
然康熙无论是在京、还是外地巡视征战,均让张英陪伴左右,明发圣旨十有六七都是张英写的。
而这次索额图审案,张英虽然不开口说话,意欲何为,也是明摆着的事儿。
单单是张英也就罢了,大阿哥拨来的四名侍卫站在堂外廊下,虽然没有进来,但他要干什么,索额图亦是知道的。
三阿哥拨来的两名中书进来了,抱着几捆文书,站在张英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递送册籍。
这些人在这里,索额图办起事来,颇有些不自在。
好在自己经营官场多年,愣是凭借昨夜的提前安置,拿起惊堂木,在案桌上拍了一下。
那声音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开来,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堂下的皂隶们齐齐一顿手中的水火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算是升堂的仪仗。
“带人犯。”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福陵副关防乌尔泰。
此人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被两个皂隶架着胳膊拖上堂来,一到堂中央就被按着跪了下去。
他的脸色灰败,眼眶底下是两团深青色的阴影,显然一夜没睡。
但他的神情并不慌张,甚至可以说是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问心无愧的平静,而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把一切都豁出去了的平静。
索额图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拿起乌尔泰的履历档案看了一遍——正黄旗包衣出身,康熙二十三年补福陵副关防,至今十六年,经手过福陵西值房小修、香烛杂项、祭器添置等多项开支的审核和拨付。
十六年里,从他手上过的银子少说也有十几万两。
档案上没有任何污点记录,考评年年都是“中平”或“勤慎”,既不出彩,也不出错,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老实人。
索额图放下档案,看着跪在堂下的乌尔泰,缓缓开口:
“乌尔泰,你在福陵当差十六年,一直是个副关防,没升上去,也没降下来。皇上此次东巡,在功臣陵前发现陵园失修多年,碑座开裂,供桌换劣,神道砖碎而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