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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份帖子,朕看完了。里面的东西,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从现在起,任何人向你打听这份帖子的内容,你只说一句话——‘皇上看完之后,雷霆大怒。’记住了?”
梁九功的腰又往下躬了一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奴才记住了。任何人打听,奴才都说皇上看完后,雷霆大怒。”
“如果有人追问,说你知道些什么,你怎么办?”
梁九功几乎没有犹豫,低声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是瞧见皇上看完了,雷霆大怒,至于帖子内容,奴才就没再见着。就算有人拿刀架在奴才脖子上,奴才也只有这句话。”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梁九功行了个礼,倒退着出了东暖阁,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又剩下康熙一个人。
他坐在那把紫檀木圈椅上,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叠厚厚的清册上——盛京将军呈的陵工清册、户部奉天清册、三陵总管逐月支银簿,半尺来高的纸页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去,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虽然眼观清册,但康熙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塔思哈。
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最后咬舌自尽的七品守陵官,那个在自己怀里揣了一张白纸、用死亡布下一局棋的小人物。
康熙合上清册,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横梁出了会儿神。
塔思哈已经死了,他留下的那张白纸也已经化成了灰烬。
但那张白纸所代表的那个悬念,已经被他种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索额图会猜,绰克托会猜,大阿哥和三阿哥也会猜——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猜测那份帖子里到底写了什么。
而猜疑这种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把人心里的缝隙越撑越大,直到有一天,把整个人都撑裂开来。
康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那份帖子里真的有内容——让所有人都以为里面有内容,比里面真的有内容更有用。
第二天一早,索额图就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升堂问案。
地点设在盛京刑部的正堂,这座正堂是盛京最老的衙门建筑之一,据说是顺治年间修的,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堂前的台阶被无数双靴子踩得棱角尽失,中间几级台阶的砖面甚至被磨出了微微的凹陷,像是一只只疲倦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索额图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案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惊堂木和一摞刚调来的卷宗。
他今天穿了一身石青色补服,领口浆得硬挺,腰间束着一条明黄带子——那是议政大臣的标识,代表着皇上亲授的权力。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戈什哈,腰间挎着刀,目不斜视。
堂下两侧各站了四名皂隶,手持水火棍,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泥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