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憋屈的小燕子2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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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城外。

小燕子站在洱海边的官道上,看着眼前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水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苍山的雪顶倒映在湖中,和天上的白云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云哪里是倒影。

水面上有白鹭低低地掠过,翅膀尖划过水面时荡开一圈圈涟漪,把那些倒影都揉碎了,又让它们慢慢聚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甜的花香,是山茶花,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正在早春的阳光里开得如火如荼,红的粉的白的,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山坡。

她见过御花园里最名贵的牡丹,见过老佛爷宫里价值千金的盆景,可那些被精心伺候在花盆里、修剪得规规矩矩的花,哪里有这漫山遍野的野山茶开得热烈、自在、不管不顾。

她站在洱海边的风里,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湖水,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所有委屈、咽下的所有眼泪、做出那个决绝选择时的所有犹豫和不舍,全都有了意义——就是为了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片水、这片山、这片花。

“甄嬛,”她在心底轻轻叫了一声,“你看得见吗?”

“本宫没有眼睛,但本宫能感觉到。”甄嬛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温度,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叹息,“你在高兴。”

“嗯。”小燕子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哨,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官道尽头纵马而来,身后扬起细细的黄尘。是箫剑,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栗色马,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被风掀起的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他远远看见小燕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夹马肚,加快速度冲到她面前,翻身下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不提前让人送封信来?我要不是收到尔康的飞鸽传书,都不知道你一个人从京城跑来了大理!你知道从这里到京城要走多少里路吗?你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山贼土匪吗?你一个姑娘家——”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小燕子忽然上前一步,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箫剑愣住了。

他从小看着这个妹妹长大,从方家灭门到流落街头,从认贼作父到真相大白,她从来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他见过她哭——为永琪哭,为紫薇哭,为那些失去的人和事哭——但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她低着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有出声,肩膀没有抖,呼吸平稳而悠长,像是在一个漫长而疲惫的旅程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下行李的地方。

“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鼻音,“我累了。”

箫剑那满肚子的火瞬间就灭了,像是被一盆洱海水兜头浇下来,只剩下袅袅的余烟和满胸腔的酸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后背,笨拙地哄了一句:“到了。以后有哥在。”

当天晚上,小燕子住进了箫剑和晴儿在大理的小院。那是一座典型的白族院落,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和几丛山茶花,墙角搭着一个简陋的葡萄架,架上还挂着几串去年秋天没摘完的干葡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晒着几簸箕红辣椒和干菌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柴米油盐的香气。

晴儿早早就等在门口了。她比从前在宫里时丰腴了些,穿着一身白族女子的蓝色扎染布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整个人看起来健康而开朗,像一朵从深宫里搬出来、终于吸饱了阳光的花。

她看见小燕子的那一刻,眼眶红了,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说了句:“热水烧好了,先洗个澡。我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

小燕子被晴儿拉着进了屋。竹管从山上引来泉水,温温地流进木桶里,水面浮着几片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山茶花瓣。

她把自己泡进热水里,感觉浑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松开了,那些在紫禁城里被冻硬的关节,终于在这温软的水里慢慢地活了过来。

洗完澡,晴儿给她拿来了一套白族女子的家常衣裳——靛蓝的扎染布裙,领口和袖口绣着一圈细密的山茶花纹样,腰间系一条白色的麻布腰带,简简单单,大大方方。小燕子穿上之后站在铜镜前打量自己,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不是另一个人,是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还没进宫的、野性十足的小燕子。

晚膳摆在葡萄架下,箫剑亲手做的汽锅鸡、酸辣鱼、炒菌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小燕子端着那碗米线,看着上面浮着的一层金黄鸡油和碧绿的葱花,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