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燕子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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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跪在地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死死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保持跪姿的端正。她听见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一般——自己粗重的呼吸,老佛爷捻佛珠的细碎声响,以及知画那边,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鼻息。

她微微侧目,用余光扫了一眼知画。

知画的脸色变了。

这个陈家的千金,素来以温柔大方、滴水不漏着称,任谁见了都夸一声“好教养”。可此刻,她嘴角那抹温婉的笑意僵住了,像是贴上去的面具被揭了一个角,露出底下来不及掩饰的不甘和错愕。她大约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在她眼中不学无术、莽撞粗鄙的民间丫头,居然能用这样一番话把老佛爷逼到墙角。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小燕子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永琪当年的誓言一字不差地搬出来,逼着他当众表态。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对手——她设想的对手是一个只会哭闹撒泼、自乱阵脚的疯丫头,而不是一个目光沉静、步步为营的女人。

“想不到吧?”小燕子在心底冷冷地想,“你以为我会跟你争风吃醋、跟你比温柔贤惠?我不跟你比这些。我跟你比的,是谁站得住理。”

甄嬛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你总算开始明白本宫的意思了。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老佛爷不会因为你这番话就改变心意,她只会把矛头转向别处,逼你把‘识大体’这三个字吞回去。准备好接招。”

果然,短暂的沉默之后,老佛爷缓缓开口了。她没有直接回应小燕子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训斥,而是一种带着失望的、语重心长的规劝。

“小燕子,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老佛爷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可你今日这番话,让哀家很是难过。什么叫‘失信于君父’?什么叫‘伤及皇家体面’?哀家不过是想让永琪多个知书达理的侧福晋帮衬着,怎么就成了不讲信义的人了?再说了,皇家子嗣开枝散叶、广纳贤良,本就是历朝历代的规矩。身为正妻,大度持家、容纳妾室,是你的本分,你在乎的却只有你那一点私心,这就是你的‘贤惠’?”

这番话乍听温和,实则处处是陷阱。她先把自己摆在被伤害的位置上,用失望的语气让小燕子产生愧疚;然后又搬出“祖宗规矩”、“正妻本分”这两座大山,把小燕子的拒绝定义为私心、善妒、不够贤惠。若是换作从前的小燕子,恐怕早就被这番话绕得哑口无言,哭着认错了。

但小燕子此刻只觉得一阵透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终于看懂了——这深宫里的人,从不跟你正面辩论,而是用一条又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你捆得死死的,还要你自己承认那是你的本分。

“别慌。”甄嬛的声音稳稳地传来,“她用的是‘规矩’来压你,那你就用‘情义’来回她。这深宫里的女人都很会讲规矩,但真正能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规矩。你顺着她的话说,先认错,再谈情——让她一拳落空。”

小燕子定了定神,又磕了一个头,声音比方才更加柔软,却更加坚定:“老佛爷教训得极是,臣妾的确不够贤惠,也不敢自称大度。臣妾不过是民间来的一个小女子,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臣妾只知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恭顺而坦荡地望向老佛爷:“臣妾不敢阻拦景阳宫添人,臣妾只是……只是舍不得。老佛爷也是女人,也经历过年轻时候的心意。臣妾斗胆问老佛爷一句——若是一个人连结发时的承诺都守不住,那他对旁人说的其他话,又有几分可信?”

这一击,又准又稳。

直接问到了老佛爷头上,却偏偏恭恭敬敬,用的是请教的口吻,让人挑不出一丝失礼。更关键的是,她巧妙地把话题从“规矩”转移到了“信任”上——一个连结发妻子都能背弃的人,他的承诺还值几个钱?你老佛爷不是最看重皇家的信义吗?那你来评评这个理。

甄嬛在她脑中淡淡道:“这一招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她不是最讲规矩吗?那你就用规矩里最朴素的那一条来问她。她没法回答你,因为这问题的答案她自己心里清楚——但她绝不会说出口。”

老佛爷的佛珠停了一瞬,脸上素来威严冷硬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当然不会被这几句话说服,但她也无法当众反驳——因为小燕子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信义”和“情真”上,她若是反驳,反倒显得她无情无义、不近人情。

知画站在一旁,手里绞着帕子的指节已经泛了白。她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小燕子,目光里的轻视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带着几分忌惮的审视。她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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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永琪,从方才到现在一言不发。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的惶然和愧疚。他看着小燕子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极了。他认识的的小燕子,是会扑进他怀里哭、会拽着他的袖子撒娇、会气鼓鼓地瞪着眼睛说“你欺负我”的小姑娘。可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撒泼,她只是用平静的声音把他的话一句一句地还给了他。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吗?

永琪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