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准备2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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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了。

消息传到晋陕那座小县城的时候,赵元庚正在教牛旦拆枪。

张吉安拿着电报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表情让赵元庚瞬间明白——他一直在等的那个日子,终于来了。

他放下枪械零件,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枪油,站起来,只说了一个字:“传。”

半个时辰之内,赵家大院前院的正堂里站满了人。梁飞虎带着老虎山独立营的三个连长来了,步子快得带风;县城保安团的团长和副团长来了,脸上还带着从牌桌上被拽起来的慌张;几个在乡的退役老军官拄着拐杖也来了,一进门就问“日本人打到哪儿了”。赵元庚摊开那张用了十年、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晋陕地形图,用红铅笔在三个山口上画了圈——虎头崖、鹰嘴岭、黑风口。

这三处是日军南下必经的咽喉要道,任何一个口子守不住,县城就门户大开。

他没说什么“誓与阵地共存亡”的漂亮话。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扔,他靠在椅背上,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赵元庚半辈子杀人放火,不是好人。但有一条——脚下的地,绝不拱手让人。诸位愿意跟我守的,留下。

不愿意的,现在走,我赵某人不拦,也不记仇。”

没有人走。梁飞虎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听完了所有人的表态,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老虎山的人,听赵旅长调遣。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虎头崖,我守。那个地方老子熟,闭着眼都能摸上去。”赵元庚看着他,没有说谢。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把对方的底线和决心都看清楚了,然后各自收回目光。那一眼里没有寒暄,只有两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在战前的默契——你守你的,我守我的,谁先死,另一个替他收尸。

接下来的三天里,县城进入了战时状态。赵元庚把指挥所设在了城外的关帝庙,架起电台和电话线,开始调配兵力。他的主力团驻守正面防线的西山。

保安团和预备队在黑风口布防,梁飞虎的独立营进入虎头崖阵地。他将县城的粮仓、药库、弹药库全部重新登记造册,又在城郊征用了三处民宅作为临时伤兵转运站。他甚至把赵家大院地窖里存了多年的西药和绷带全搬出来,装了两马车送往前线救护所——那是他从牛旦出生就开始攒的,攒了整整十一年。

赵元庚在城外忙了三天三夜没合眼,而城里的人心比城墙还先开始晃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谣言说日军离县城不到一百里,主街上的铺子一天之内关了八成,米价涨了四倍,几个胆小的乡绅已经收拾细软准备往西安跑。城门口挤满了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的百姓,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争吵搅在一起,把整条主街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事,赵元庚在前线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顾不上。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布防上——虎头崖的机枪阵地要浇水泥,鹰嘴岭的炮兵观察所视野不好要重新选址,黑风口的雷场还要再加一层绊雷。每一件事都得他亲自拍板,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几百条人命。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后方。但他忘了——或者说,他一直低估了——他的女人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替她管后方的女人。

徐凤志在赵家大院里听到了风声。她听到的不只是“日本人快打过来了”,还有更让她警觉的消息:几个粮商在囤米,把米价从两毛钱一斤硬生生抬到了八毛;有人趁乱在城门口收“出城费”,一个人头要一块大洋;更有人在茶馆里散布“赵元庚要弃城跑路”的鬼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她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在脑子里拼了一遍,站起来,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藏青色大襟衫、黑布裤、平底布鞋,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利落地盘在脑后。她拿起了刚进府时藏在衣裳底下的那把剪刀,掂了掂,别在腰间。她没慌、没乱、没找任何人商量,只是对廊下打盹的橘猫说了一句“帮我看好屋子”,然后牵出马厩里那匹枣红马,翻身上马。

马背上她腰杆笔直,像是在西北风沙里活了半辈子的一棵胡杨。

徐凤志骑马上了街,没有带兵,没有带随从,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先在县衙门口找到了还在犹豫不决的县长,直截了当地扔下一句:“你是文官,打仗不是你的事。你只管把县衙的粮仓打开,平价放粮。我站你旁边看着——谁敢拦,我给作证。”她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县长不认识她,但副官认识——赶紧凑到县长耳边说了几句。县长脸色一变,连连点头。当天下午,县衙粮仓开了。排队买米的百姓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城隍庙,秩序井然,没有哄抢。

她又骑着马去了商会。商会的几个头面人物正在里面为一桩囤粮纠纷吵得脸红脖子粗,门都顾不上关。她翻身下马,把门推开,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替赵旅长来传个话。参不参战你们自己定,囤粮的事我先管——今天谁家有粮不卖,或者乱涨价,明天军粮就从你家仓里走。你自己掂量。”她说完就走,上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