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十八章归墟之眼
五方之力布满长白山的第三天夜里,天池北岸的摇光地眼炸开了。不是爆炸,是裂开。那块形状像卧牛的大石头从中间一分为二,裂缝从石头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裂缝里涌出的不是银白色的光,不是暗红色的光,不是灰绿色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光”——它不是光,它是“空”。
龟万年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老龟用缩地符从天池北岸的山脚下一步跨到了山顶,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他站在那块裂开的石头旁边,低头看着裂缝深处。裂缝很深,看不见底。但裂缝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不是用爪子爬,不是用脚爬,而是用“存在”爬。它每往上爬一寸,裂缝就扩大一寸。它每往上爬一尺,天池的水面就下降一尺。
吴道和崔三藤赶到的时候,天池的水面已经下降了三丈。岸边露出了以前从没见过的大片岩石,岩石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和黑水潭底那些苔藓一模一样。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脏在跳动。
吴道蹲在裂缝边缘,把手伸进裂缝里。那股“空”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不是冷,不是热,不是疼,不是麻,而是一种“不存在”的感觉。他的手指还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了。不是神经被麻痹了,而是他的意识在告诉他:你的手指不存在。他咬紧牙关,把手缩了回来。手指还在,五根,完整,但皮肤的颜色变了——从肉色变成了灰色。和渊墟的门一样的灰色,和那些脸一样的灰色。
“刀。”吴道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刀尖对准裂缝。刀身上的七彩光晕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刀柄上那颗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映出了裂缝深处那团“空”。刀身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灼热,从灼热变成了滚烫,烫得吴道的手掌嗤嗤作响,皮肉被烫得冒烟。
他没有松手。“刀,
刀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三下。它认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不在渊墟里、还在归墟里的时候,它就认识这个东西。它是归墟的“看门人”。不是守门人,是看门人。它不看门,它看着门里面的东西。它是归墟的眼睛。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裂缝的另一边,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里。老龟的手比吴道的手更老,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手指上的骨节突出,指甲发黄。他的手伸进裂缝的瞬间,脸色变了——不是惊恐,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明白了什么的表情。
“吴真人,摇光地眼,在看我们,在看长白山,在看整个人间。它在收集信息,在了解这个世界,在判断——值不值得出来。”
吴道把刀插回腰间,把手按在胸口。四块令牌在他怀里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警告他。“龟丞相,它在看,我们能不能不让它看?”
龟万年把手从裂缝里缩回来。他的手指也变成了灰色,和吴道的手指一样。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灰色的手指,指甲盖
“挡不住。它是归墟的眼睛。归墟要它看,它就一定要看。我们能做的,不是挡住它的视线,而是让它看到的东西,不是它想看的。”
崔三藤蹲在裂缝边缘,把手按在石头上,闭上眼睛。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大盛,灵觉顺着裂缝向下延伸。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发抖。
“道哥,它在找什么。它在找一个人。一个它认识的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从归墟里走出去的人。”
吴道的心跳漏了一拍。“玄?”
崔三藤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它在找玄。玄是从归墟里走出去的。他是归墟的一部分,但他离开了。归墟一直在找他,找了不知道多少年,从上古找到现在,从归墟找到人间。现在,它找到了。它知道你在这里。它在看你。”
吴道把手按在刀柄上,刀柄上那颗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苍白的,流着汗的,但眼睛是亮的。
“刀,你是归墟的眼睛。你认识它。你认识那个看门人。你们是一样的东西。你从归墟来,它在归墟里。你能跟它说话吗?”
刀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能。但它不想。因为它知道,跟它说话,就会被它认出来。被它认出来,就会被它拉回去。拉回归墟,永远出不来。
“刀,帮我。跟它说,玄不在这里。玄已经不在了。这里只有一个叫吴道的人,一个普通的、不想管这些事的人。让它不要再找了。”
刀沉默了。刀柄上那颗眼睛闭上了,又睁开,又闭上了。它在犹豫。它在害怕。它在想,值不值得。
裂缝深处,那团“空”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变亮了,而是变得更深了。那种“不存在”的感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吴道的脚,漫过崔三藤的脚,漫过龟万年的脚。三人的脚同时失去了知觉,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膝盖,像被人截了肢。
崔三藤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猛地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吴道伸手扶住了她。
“道哥,它在叫我。不是叫我的名字,是叫我的血脉。崔家的血脉。它认识崔家的血脉。”
吴道的脸色变了。“它认识崔天德。”
崔三藤点了点头。“崔天德进过归墟。他从归墟里出来了,但他没有白出来。他带走了归墟的一样东西。归墟一直在找那样东西,找了这么多年,没有找到。现在,它找到了。在我身上。”
吴道看着她。“什么东西?”
崔三藤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面昆仑镜。镜面上的银光很淡,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在镜面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银白色的,不是暗红色的,而是一种很纯粹的、七彩的、和天池水像一颗心脏。
“崔天德从归墟里带出来的,是归墟的一块碎片。他把碎片封在了昆仑镜里,代代相传,传到了我手里。归墟一直在找这块碎片,因为碎片是归墟的一部分。归墟不完整,它不能开口。开了也关不上。只有把碎片放回去,归墟的口才能关上。”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崔三藤手里的昆仑镜。老龟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伤心,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
“崔姑娘,崔天德当年从归墟里出来,不是侥幸。他是用命换的。他把归墟的碎片带出来,用自己的命把碎片封在镜子里,然后用最后的力气从归墟里爬了出来。他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死了。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写在了铜镜背面,然后闭上了眼睛。”
崔三藤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掉在昆仑镜上。镜面上的银光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龟丞相,崔天德把碎片带出来,是为了什么?”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天池边,看着下降了三丈的水面。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为了关上门。归墟的口关不上,因为缺了这块碎片。碎片在外面,口就永远留着一道缝。只有把碎片放回去,口才能严丝合缝地关上。崔天德把碎片带出来,是为了把它藏起来,不让归墟找到。但他也知道,总有一天,归墟会找到。到那时候,必须有人把碎片送回去。”
他看着崔三藤。“那个人,就是崔家的后人。你。”
裂缝深处,那团“空”又亮了。这次不是一闪一闪的,而是持续地亮着,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它在等。等崔三藤下去,把碎片还给它。
吴道挡在崔三藤面前,面朝裂缝,手按在刀柄上。“刀,下去。把碎片送回去。把口关上。”
刀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出了裂缝深处那团“空”。刀身的温度降了下来,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冰凉。它在害怕,但不是害怕
“刀,你答应过我。帮我。现在我需要你帮。”
刀沉默了。刀柄上那颗眼睛看着吴道,看了很久。然后,它眨了一下。一下。然后闭上了。
刀身的温度从冰凉变成了冰冷,从冰冷变成了“无”。没有温度,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感觉。它像是死了一样。
吴道把刀从腰间拔出来,双手握住刀柄,刀尖对准裂缝。刀身上的七彩光晕消失了,黑色的刀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纯黑的,黑得像黑洞,能把光线吸进去。刀柄上那颗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在用力忍着什么。
“道哥,你要做什么?”崔三藤拉住了他的胳膊。
吴道没有回头。“我下去。把碎片送回去。”
崔三藤的手更紧了。“道哥,碎片在我身上。昆仑镜在我手里。要下去,也是我下去。”
吴道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像一颗星星。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三藤,你不能下去。你是崔家的后人。你是昆仑镜的持有者。你是碎片的主人。你下去,归墟会认出你。它会把你留下。把你也变成碎片的一部分。”
崔三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道哥,那你呢?你下去,归墟也会认出你。你是玄的转世。你是从归墟里走出去的人。它也会把你留下。”
吴道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不会。我有刀。刀会保护我。刀是从归墟来的,它是归墟的眼睛。归墟不会伤害自己的眼睛。我带着刀下去,把碎片放回去,然后带着刀回来。”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从包袱里拿出那面窥天镜,递给吴道。“吴真人,带着。你在没有前后。窥天镜是你回家的路标。”
吴道接过窥天镜,揣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那四块令牌,递给崔三藤。“三藤,令牌你拿着。你站在上面,用令牌稳住五方之力。我在”
崔三藤接过令牌,四块,青的、白的、红的、黑的,在她手心里发着光。她把令牌一块一块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道哥,多久?”
吴道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永远。”
崔三藤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很凉,在发抖。“道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