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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万年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原初之血’。天地初开时,第一批生灵的血。它们不是用血肉之躯活着的,它们是用意念活着的。意念就是它们的身体,意念就是它们的血液,意念就是它们的一切。原初之血,就是它们的意念凝固之后的形态。”
吴道用袖子把刀身上的黑色液体擦掉。液体很难擦,黏糊糊的,像胶水一样,粘在布上扯不下来。他擦了很久,才把刀身擦干净。那颗眼睛还闭着,但眼皮上有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眼角蔓延到眉梢。
“它被污染了。”龟万年的声音很低。“摇光地眼源。它们能影响到它,能控制它,能让它听它们的话。”
吴道把刀插回腰带里,站起来,看着天池的水面。水面很平静,蓝得像一块宝石。但水不是暗红色的,不是灰绿色的,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像钻石一样的光。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旋转着,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龟丞相,那个就是归墟的口?”
龟万年拄着拐杖,站在他身边,也看着水在水里,在天上。但地眼是归墟的‘根’,根在
吴道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但不是以前那种冷,而是一种很正常的、高山湖泊应该有的凉。他的手指碰到了那团七彩的光,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他的手指没有受伤,没有结冰,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感觉到了——那团光里面有东西在看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存在”看。和渊墟里的守门人一样,和地府深处的那个东西一样。
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七彩的粉末,亮晶晶的,像碎宝石。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有味道。不是甜,不是咸,不是苦,不是辣,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把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又分不开的味道。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该回去了。”
三人沿着山路,向分局走去。走到半路,吴道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天池的方向。太阳偏西了,夕阳照在天池的水面上,把蓝色的水染成了金红色。那团七彩的光在水
回到分局的时候,天快黑了。崔三藤去做饭,吴道坐在屋檐下,把刀横在膝上,用布一遍一遍地擦。刀身上的黑色液体虽然擦掉了,但刀的颜色变了。以前是纯黑的,黑得像黑洞,能把光线吸进去。现在刀的黑色淡了一些,表面出现了一层淡淡的、七彩的光晕,和天池水
刀柄上那颗眼睛还闭着。吴道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眼皮,眼皮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凉,而是一种很温和的、像玉一样的凉。他感觉到了眼皮
“刀,撑住。”
刀震动了一下,很弱,很轻,像一个人在梦中翻了个身。
崔三藤从厨房里端出菜来,放在石桌上。阿秀和阿福跑过来,爬上石凳,端着碗等着。敖婧抱着老母鸡走过来,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把花生。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吴道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那把靠在桌腿上的刀。刀身上的七彩光晕在暮色中越来越亮,越来越明显,像一盏快要被点亮的灯。
吃完饭,吴道把刀拿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把刀靠在树干上。老槐树的树皮很粗糙,刀身贴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在和树说话。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道哥。”崔三藤走到他身边,把手伸进他的手里。“刀能撑住吗?”
吴道看着刀身上的七彩光晕,光晕在月光下很亮,亮得刺眼。他伸出手,按在刀身上,感受着刀的温度。不凉不热,不震不动,像一块普通的铁。
“不知道。但我会帮它撑。”
第二天一早,吴道去了黑水潭。
他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捧了一捧水,洒在侯老头的方向。“侯老,出事了。七个地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水面起了涟漪。不是平常那种一圈一圈的小涟漪,而是一整片水面都在震动,像被人用力摇晃的盘子。涟漪的中心,侯老头站的位置,水是一种很淡的、金色的光。和五方令的金色一样,和苍生封魔阵的金色一样。
吴道盯着那团金色的光,心跳加速。“侯老,你是说——用五方令?”
水面震动得更剧烈了。金色的光从水底涌上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吴道眯起眼睛,看见金色的光里有一个人的形状——不是侯老头的形状,而是一个更古老的、更模糊的、像是从远古走来的形状。那人伸出手,指着吴道怀里的方向——那四块令牌的方向。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四块令牌。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四块令牌在他手心里发着光,青的、白的、红的、黑的。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和黑水潭底涌上来的金色光芒汇合,形成了一道五色的光柱,直直地射向天空。
光柱在天空中散开,像一朵五色的花在蓝天上绽放。那朵花开得很大,很大,大到整个长白山都能看见,大到整个东北都能看见,大到半个龙国都能看见。
龟万年从院子里跑出来,仰着头看着那朵五色的花,脸色大变。“吴真人,你在做什么?”
吴道指着黑水潭底那团金色的光。“侯老说的。用五方令。五方令不在我手里,在太行山的麒麟峰上。但它的力量还在,在四块令牌里,在苍生封魔阵里,在天下苍生的愿力里。我不需要五方令,我需要的是五方令的力量。”
龟万年看了看那朵五色的花,又看了看吴道怀里的四块令牌,沉默了很久。“吴真人,你想用五方之力对抗归墟的力量?”
吴道点了点头。“龟丞相,你说归墟的口是天地的出入口,关不上,只能堵。刀是从归墟来的,能用它堵。但现在刀被污染了,撑不住了。我需要给它时间,让它把污染清除掉。在它清除污染的时候,我需要别的东西来堵那个口。五方之力,天下愿力,苍生之力,够不够?”
龟万年想了想。“不够。但能撑一段时间。撑到刀恢复过来。”
吴道把四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地上,排成一排。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他蹲在令牌前面,双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真炁从丹田涌出来,顺着地面流向四块令牌。令牌亮了起来,四色光芒从令牌上涌出来,汇聚到黑水潭底那团金色的光芒中。
五色的光柱更亮了,亮得像一根柱子,从黑水潭直直地通向天空。天空中那朵五色的花开得更大了,花瓣从五片变成了十片,从十片变成了二十片,从二十片变成了无数片。花瓣在天空中飘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飘去。每一个光点落在一个地方——落在山顶上,落在河谷里,落在村庄里,落在城市里。每一个光点落下的地方,地面都会亮一下,然后暗了。那些光点是五方之力的种子,在长白山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龟万年拄着拐杖,看着那些光点飘散的方向,点了点头。“吴真人,五方之力已经布满了长白山。七天之内,七个地眼如果刀还没恢复,那些东西就会出来。”
七天。又是七天。
吴道把四块令牌从地上捡起来,揣进怀里。令牌的温度很高,烫得他的胸口发疼。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看着刀身上的七彩光晕。光晕在五色光柱的照射下暗了一些,像是被压制住了。刀柄上那颗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吴道一眼,又闭上了。
“七天。”吴道说。“够了。”
他转过身,向分局走去。崔三藤走在他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从黑水潭一直延伸到山道上。
回到分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月亮的边缘那圈银白色的光晕又大了一圈,几乎占了月亮的一半。天上的星星也变了,北斗七星比平时亮了很多,七颗星星的光芒连成了一线,像一把勺子舀着月光。
吴道站在老槐树底下,把刀靠在树干上,把四块令牌放在石桌上。他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看着月亮边缘那圈银白色的光晕,看着刀身上那层七彩的光晕。
“道哥。”崔三藤端了一碗热汤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喝汤。”
吴道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有吐出来,含着等了一会儿,咽了下去。那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浑身都暖洋洋的。
“三藤,你说,七天之后,那些东西出来了,我们会怎样?”
崔三藤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的肩上。“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在一起。”
吴道把碗放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很暖,很稳,像一根锚。
远处,长白山主峰的方向,七个地眼同时亮了一下。七道光柱从地底下射出来,直直地射向天空,和天上的北斗七星连在了一起。光柱是银白色的,和月亮边缘那圈光晕一个颜色。它们在连接,在沟通,在同步。
归墟的口,要开了。
(第二十七章地眼深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