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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许文渊两手一摊,忽然笑了,像下棋的人看准了最后一步,把棋子往盘上一拍。
“若是能让贤弟去当山主,贤弟去是不去?”
李文善彻底不吭声了。
他坐在那儿,盯着桌面上那盏渐渐凉下去的茶,心里把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自己拿歪理开场,人家拿正理收网。
再胡搅蛮缠,就不体面了。
“许兄说得对,若吃苦便能成人上人,三公九卿,就该全是山民、乞儿。”
“若勤劳便能致富,秦淮西岸住着的,就该是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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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热的年代。
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薯干,没让人瞧见,悄悄塞进嘴里。
红薯干硬得很,牙床得使点劲,嚼起来咯吱响。
他就这么含着、嚼着,忽然想起当年那场“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是个形容词。
请几位从旧社会熬过来的老工人、老贫农,上台讲讲从前的日子。
没衣裳穿,没饭吃,逃荒,卖儿。
回头再端一锅野菜糊糊上来,一人舀一勺,尝一口。
然后看看今天的饭桌,白米白面,有肉有菜。
这才是“忆苦思甜”该有的样子。
可有人,把它当成了名词。
没受过苦,那就编!
受过苦但不够狠的,就往上加。
你说吃过树皮,我就说吃过观音土。
你说被地主踢过,我就说被吊在梁上打。
苦变成了一杆秤,谁的秤砣重,谁就站得更高。
思甜的时候,也不拿现实说事。
只喊口号,喊这个万岁,那个万岁。
一群人聚在一起,振臂高呼,喊完了,思甜就算完了。
再往后,连攀比苦难都成了规矩。
不主动吃苦,就是不革命。
中暑了不吃药,挨着。
冬天不加衣,冻着。
别人吃一碗饭,你只吃半碗。
别人吃半碗,你只喝一碗清粥。
超负荷的活儿,男人干,女人也干,老的干,病的也得干。
你不干,就是反革命。
更有人,把忆苦和思甜拆分。
明明粮仓里有米,食堂里偏不做。
糠麸、野菜,兑一锅稀粥,端上桌给群众和职工吃,这叫忆苦。
肉食,大米,省下来,关起门,给干部分了,这叫思甜。
先生嚼完最后一口红薯干,低头看了看指头上沾的碎屑,拇指和食指一捻,把它们拢在一起,倒进嘴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幕。
天幕出现以后,有些事变了,有些事还没变。
他也知道了一些未来的事。
忧心过,愤怒过,但他从来没怕过。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三句话念完,阳光刚好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上。
恍惚间,似是少年站在湘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