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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域的天地没有昼夜。
浑浊的灰雾悬在天幕上，永远是一副将落未落的沉郁模样。众人踏过界壁缺口后，已在荒芜大地上走了整整三个时辰。脚下的砂石混着细碎的骨屑，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无数死去的魂灵在脚下低语。
零界光罩以曜日无双与太罗为中心撑开，淡白色的光壁将弥漫的蚀雾挡在三尺之外。可外域的蚀力远比沉渊夹缝中更凶戾，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反复冲刷着光壁，每一次碰撞，都让光罩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太罗指尖灵光不绝，不断将零界脉络打入脚下的大地——那些莹白色的光纹如同藤蔓般钻进岩层，在死寂的土地里扎下根，所过之处，蚀力便如退潮般散开，留下一小片带着微弱生机的净土。
“外域的蚀力浓度，是沉渊的十倍以上。”太罗收回手，眉峰微蹙，“零界之力在这里消耗太快，单凭我们随身带的本源撑不了太久。必须找到更多纪元遗留的灵脉节点，借旧世界的残基扩开零界脉络，才能站稳脚跟。”
曜日无双点头，目光越过前方起伏的废墟，落在了地平线尽头。那里立着一道歪斜的黑影，在灰雾里若隐若现，像是半截刺入天空的枯骨。
“前方有东西。”他沉声开口，刀鞘微震，“有灵光，很弱，但没被蚀力吞掉。”
众人加快脚步，半个时辰后，那道黑影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座半塌的高塔，通体由灰白色的巨骨搭建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有数丈长短，表面布满了玄奥的刻纹，虽被蚀力侵蚀得斑驳不堪，却依旧透着一股蛮荒古拙的威压。塔尖早已折断，断口处被蚀力啃得坑坑洼洼，可塔身中层的位置，仍有一点极淡的金光在缓缓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是第三纪元的祭骨塔。”太罗走上前，指尖抚过骨壁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我在维度海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第三纪元的修行者以洪荒巨兽的脊骨为材，筑七十二座祭塔，试图以大阵炼化外域蚀力。没想到真的有遗迹留了下来，还撑到了现在。”
“能进去吗？”身后有人问道。
“塔门被蚀力封死了。”曜日无双绕到塔身正面，看着那道被灰色结晶彻底堵住的拱门，“里面的灵光在抗拒蚀力，也在抗拒外来者。”
他说罢，抬手按在了灰色结晶上。
零界之力顺着掌心涌入结晶，纯净的生之力量与死之蚀力瞬间碰撞。只听滋滋一阵轻响，坚硬的蚀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缕灰雾散在空气里。不过数息功夫，厚重的封门结晶便被融出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一股陈旧而苍凉的气息从缺口里涌了出来，混着淡淡的香火余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修士的神魂暖意。
众人鱼贯而入。塔内远比外面看上去更宽阔，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骨砖，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大多都被蚀力模糊了轮廓，只能隐约看出是祭祀、筑塔、御敌的场景。塔身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安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碎片上铸着一枚三足玄鸟的徽记，那点微弱的金光，正是从徽记里散出来的。
曜日无双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青铜碎片上。
几乎是目光触及的刹那，碎片上的徽记骤然亮了起来。一股磅礴却残破的意志顺着视线席卷而来，瞬间将他的神魂拉入了一片浩瀚的记忆长河里。
“记忆触发·第三纪元祭塔之誓”
天地间飘着灰色的雪。
那不是雪，是凝结成絮的蚀力，落在身上，便往骨头缝里钻。
七十二座白骨巨塔矗立在大地之上，连成一道横贯南北的天堑。塔下站满了修士，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稚气未脱的少年，人人身披素缟，神色肃穆。
高台上，身着玄袍的祭师举起了青铜令牌，声音传遍了每一座塔：
“天缝再裂，蚀潮将至。第一纪元始祖以身封界，护了我们两纪元安稳。今日，轮到我们了。”
“七十二祭塔，七十二阵眼。以洪荒骨为基，以众生魂为引，炼化蚀力，反哺天地——此阵一成，主持者神魂永寂，不入轮回。”
“可有畏死者？”
台下鸦雀无声。
下一刻，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震得天地都在发颤：
“愿入祭塔！”
“愿守诸天！”
画面流转。
祭阵启动的那一天，七十二座巨塔同时亮起了金色的光。漫天蚀絮撞上光墙，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大地之上，枯竭的灵脉重新复苏，枯萎的草木再次发芽，所有人都在欢呼，以为这一次终于能赢。
可画面的最后，是数万年之后。
蚀力从地底渗透进来，从人们意想不到的维度缝隙里钻出来。祭塔的光越来越暗，一座接一座熄灭。主持祭阵的修士一个个神魂燃尽，化作塔壁上的一道刻纹。
最后一座祭塔熄灭前，祭师将这块青铜碎片打入了维度夹缝，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后世若有来人，莫走我们的老路。蚀力的根，不在界外，在界缝深处。”
嗡——
记忆潮水般退去。
曜日无双猛地回神，指尖还悬在青铜碎片上方，指节微微泛凉。
他将记忆里的信息说与众人，塔内一时安静下来。
“蚀力的根在界缝深处？”太罗皱起眉，“可我们明明是从界缝里走出来的，沉渊夹缝里除了幻灵，并没有所谓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