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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像实质的寒雾,沉在断戟深渊的底部。
少年的身影消失了很久,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煞海重新翻涌,却没了半分之前的凶戾,浪涛拍击岩壁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玄煞骨王弯腰捡起骨刃法杖,指骨微微发颤。他镇守北境十万年,自认见惯了大风大浪,可今天发生的事,一桩比一桩颠覆认知。上古神只残魂、活了百万年的颜太、凭空出现的神秘少年……到最后,连九霄环佩琴都被人就这么拿走了。
像拿一件寻常物件。
“皂山……”
黑煞煞王喃喃自语,浓黑的煞气翻涌不定,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紧,“他说的皂山,是西极那座?”
没人回答他,但答案显而易见。
乱斗星之大,敢叫皂山的,只有一处。
极西之地,黑土绵延百万里,中心矗立着一座孤山。山不高,却通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连煞气都不敢靠近。百万年来,无数强者闯进去,没一个出来过。久而久之,便成了公认的禁地,连黑渊之主都曾明令,北境、南境所有人,不得踏入皂山千里之内。
“他为什么要去那里?”清玄道长声音干涩,“那地方……连上古大能都埋在里面,他带着琴进去,不是自寻死路?”
颜太没说话。
他正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碎裂的龟甲。龟甲碎得很彻底,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像是被生生震碎的。那是他伴生百万年的本命之物,承载着他所有的因果推演,如今,成了一堆废片。
他的指尖沾着金色的血,滴在龟甲碎片上,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刚才那一下,不是简单的破术。
是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凌驾于因果之上。
他算不到,看不透,连对方是正是邪、是生是死,都摸不清半分。
“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
颜太抬起头,看向煞海上的寐语者。
寐语者悬浮在原地,玉色的骨骼黯淡无光。它刚才也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百万年来,它第二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百万年前那场战争,那个人站在战场边缘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是谁。”寐语者的声音很轻,带着久远的茫然,“我只记得,那场战争打到最后,天崩地裂,神尸遍野。她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就出现了。”
“他站在战场边上,就那么看着。”
“敌人不敢过去,她也没说话。”
“直到她战死,他都没动。”
颜太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没救她?”
“没有。”寐语者轻轻摇头,灰色的雾气翻涌着,“她也没让他救。她临死前,朝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就把琴封进了地底。”
颜太沉默了。
百万年的疑问,此刻更乱了。
她到底在等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将所有龟甲碎片收进怀里。皂色长袍拍了拍尘土,依旧是那副倦恹恹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我去皂山。”他说。
“你疯了?”黑煞煞王脱口而出,“那地方是禁地!百万年了,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颜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她在里面。”
就四个字,却让黑煞煞王瞬间闭了嘴。
是啊。
琴在里面,那道上古神只的残魂,也在里面。
这个活了百万年的老怪物,守了百万年的承诺,自然会追过去。
“我也去。”
寐语者开口了。
它玉色的骨手一招,煞海深处翻涌起来,无数记忆碎片凝聚成一枚古朴的骨符,落在它掌心。那是地脉的钥匙,能顺着地底脉络,直达西极。
“我守了她百万年。”寐语者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总得看看,她最后跟谁走了。”
话音落下,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玉色流光,扎进了地底深处。地脉煞气分开一条道路,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颜太也没停留,袍袖一拂,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顺着深渊的岩壁向上飘去。他走得不快,背影却带着一股赴约般的从容。
两人一前一后,都走了。
只留下深渊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玄煞骨王看着空荡荡的半空,那里原本悬浮着九霄环佩琴,此刻只剩一点残留的紫光,正在慢慢消散。他叹了口气,骷髅面孔上写满了复杂。
“北境的事,这下闹大了。”
黑煞煞王却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兴奋,几分疯狂。
“闹大才好。”他舔了舔嘴唇,身后的三头六臂煞影蠢蠢欲动,“乱斗星平静了几十万年,早就该热闹热闹了。皂山禁地又如何?这么多势力涌过去,我就不信,掀不开它的底。”
他说完,转身化作一道黑煞,冲出了深渊入口。
他要回去点齐兵马,也要去西极。
就算拿不到琴,看看这场大戏,也不枉此生。
清玄道长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也咬了咬牙,祭出长剑,追着黑煞煞王的方向去了。
这么大的事,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至于阁里的命令……等看完了再说。
人都走了。
断戟深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煞海依旧翻涌,像是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半天之后,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乱斗星。
——断戟深渊出世的九霄环佩琴,被一个神秘少年拿走了。
——那少年只身一人,破颜太因果,震寐语者骨骸,当着黑渊两位煞王和超然阁道长的面,把琴带走了。
——他放话,想要琴,去皂山找他。
消息一出,整个乱斗星都炸了。
“皂山?那个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