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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穿透稀薄的煞云，斜斜洒在永战台上，给遍地残石与魂屑镀上一层暗金。铜棺静静矗立在乱战枢之巅，棺壁上的咒丝痕迹早已被剑意清扫干净，只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蚀痕，像刻在岁月里的伤疤。大战余威未散，风卷着煞尘掠过台基，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泣如诉。
台中央，三方人马泾渭分明。
冥墟剑修列在左侧，青袍负剑，气息沉凝，十二峰主侍立在砚苍渊身后，个个剑意内敛，却自有一股出鞘的锋芒。六道僧众立于右侧，金色僧袍染着零星煞血，人人手持降魔杵，口中低诵轮回真言，淡金色佛光在周身流转，净化着周遭残存的煞毒。超然阁来的人最少，只有陆十三一人一船，乌木小船泊在台边，青铜灯笼晃着昏黄的光，他斜靠在船舷上，手里转着铜铃，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殷无咎站在砚霜逐身侧，战甲上的血污已经擦去，可伤口的煞毒还未完全拔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目光扫过三方人马，最后落在铜棺上，眉头微蹙：“黑渊退得太干脆。三老修为都在伯仲之间，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们未必能讨到好。他们就这么甘心丢了三道煞柱？”
“他们不是甘心，是在等。”砚苍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浑厚，像古钟鸣响，“等我们分兵，等我们松动封印，等咒种彻底扎根乱战枢。现在撤，是不想和我们硬碰硬消耗实力。毕竟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打赢我们，是放出煞源。”
玄度长老颔首，白眉低垂，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黑渊筹谋百万年，城府极深。此番我等虽暂解燃眉之急，可五处咒引仍在，咒种蛰伏枢中，如鲠在喉。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
“玄度大师说得是。”砚霜逐点头，青衫上的血痕依旧刺目，“八处咒引对应八方地脉，是为八方聚煞阵。如今虽破其三，可剩余五处依旧在抽取地脉煞气，滋养乱战枢的咒种。时间拖得越久，咒种扎根越深，日后越难拔除。”
陆十三晃了晃铜铃，叮铃一声响，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那还等什么？拆了它们就是。五处咒引而已，分兵走一趟，挨个拔了就是。”
他说得轻巧，可在场没人觉得轻松。黑渊经营咒引百年，必定重重把守，陷阱密布。每一处咒引，都是一块硬骨头。
砚苍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事不宜迟，今日便分兵出击。永战台是核心，不能无人坐镇。老夫留下，坐镇乱战枢，一边压制咒种，一边探查铜棺，看武君是否还留有后手。”
他顿了顿，继续排布：“玄度大师，劳烦你率六道僧众，走西南葬兵坡、西北泣血原两路。这两处地脉阴寒，煞毒最烈，六道轮回之力最适合净化。”
“阿弥陀佛，贫僧遵命。”玄度长老微微颔首。
“陆小友。”砚苍渊看向陆十三，“东南忘魂台、东北折戟峰，两处相距甚远，且路径凶险，煞雾迷障。你身法卓绝，来去自如，这两处，便劳烦你走一趟。”
陆十三哈哈一笑，翻身站起，铜铃一抛一接：“好说。超然阁既然来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这两处咒引，我给你拔了就是。”
“至于北境断戟深渊……”砚苍渊看向砚霜逐和殷无咎，“那里是八处咒引中根基最深的一处，黑渊经营最久，必定重兵把守，陷阱也最多。殷将军熟悉北境地形，霜逐你心思缜密，你们二人带队前往，务必小心。”
“是。”二人齐声应道。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各自回去整备人马。
永战台上渐渐空了，只剩下砚苍渊和砚霜逐二人，立在铜棺之前。
“师叔祖，这铜棺……”砚霜逐抬头望着棺身，眸光闪烁，“武君镇守百万年，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砚苍渊沉默片刻，抬手抚上冰冷的棺壁。精纯的冥墟剑意顺着掌心涌入棺身，细细探查着每一寸纹路。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武君残魂虽灭，可棺椁毕竟是他随身葬器，蕴养了百万年，不可能空空如也。方才大战激烈，没来得及细查。你我合力，试试能不能打开一道缝隙。”
砚霜逐点头，站到砚苍渊另一侧，双手抵在棺壁上。
师徒二人同时催动本源，青金色的剑意一浑厚一锋锐，交织在一起，顺着棺盖与棺身的缝隙渗入。铜棺像是有灵，起初微微抗拒，可感受到同源的守护之意后，抗拒渐渐散去。
咔嚓——
一声轻响，棺盖微微抬起了一丝缝隙。
一股古老、苍凉的战意从缝隙中溢出来，不是煞源的凶戾，而是堂堂正正的战魂之意，带着金戈铁马的岁月厚重。
二人凝神向内望去。
棺内并没有尸骨，只有棺底刻满了细密的刀痕文字，字迹苍劲霸道，每一笔都像是用刀硬生生刻进去的，带着斩破天地的力道。棺底中央，嵌着一枚血色刀玉，约莫拇指大小，玉中流转着淡淡的刀光，正是武君当年的随身之物。
“是武君留的字。”砚霜逐凝神细看，轻声念了出来，“八方咒引聚，煞源开真形。战魂化煞劫，祸起诸天倾……”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煞气侵蚀过。再往下，只有短短数字：“黑渊所求，非煞源之力，乃……”
乃什么？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带着不甘与仓促，像是刻到一半，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砚苍渊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武君当年，恐怕发现了黑渊的真正目的。只是当年他已是强弩之末，来不及留下完整讯息。看来煞源的来历，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取下那枚血色刀玉，指尖微微用力，玉中封存的一缕刀意便被引了出来。那刀意霸道、刚烈，带着镇守万古的执念，刚一出现，周遭的煞气便退避三舍。
“这是武君的一缕刀意传承。”砚苍渊将刀玉递给砚霜逐，“你与冥墟剑道相合，这刀意留在你身上，或有大用。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催动。武君残魂已灭，这缕刀意，用一次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