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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棺出世的第三日，碎魂废墟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咒种蛰伏，煞源噤声，原本咆哮终日的战魂潮也退回了废墟深处，连游荡的孤魂都不敢靠近永战台百里范围。天地间只剩下风卷碎石的呜咽声，还有乱战枢之上那具古铜棺椁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里。
殷无咎提着长刀走在防线之上，玄色战衣沾满了魂血与碎渣，刀口崩了三处缺口，却依旧寒光慑人。身后跟着两队煞甲修士，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整齐的嚓嚓声。三日来，他带着人清剿了方圆千里的黑渊暗哨，斩了三批趁乱作祟的邪祟，可心头的沉重却半分没减。
太静了。
静得反常。
黑渊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偃旗息鼓。可三日来，除了几股试探的煞气，连咒无生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将军，西境哨塔传来急讯！”
一道身影掠至身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布在西境的十二座迷煞阵，全破了！守阵的黑渊煞众全军覆没，连传讯都没发出来。对方只有一个人！”
殷无咎脚步猛地顿住，刀鞘撞在战甲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一个人？”他眉峰一挑，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看清来路了吗？”
“六道轮回的气息！”斥候沉声道，“破阵的时候，西境半边天都亮起了轮回光印，错不了，是六道中枢府的人。而且来者修为深不可测，哨塔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殷无咎沉默片刻。
六道的人终于来了。
比预想的晚了三日，却比预想的要强势得多。黑渊布下的迷煞阵，他是知道的，那是专门用来阻拦六道的杀阵，内含九重煞雾，一旦陷入，就连道境强者都得脱层皮。结果被人单人破阵，还破得这么干脆。
“你们留守防线，严加戒备。”殷无咎长刀一摆，身形已然冲天而起，“我去会会这位六道的贵客。”
血色刀光划破长空，朝着西境疾驰而去。
西境，黑风峡。
这里本是碎魂废墟西境的第一道天险，黑渊在此布下了十二重迷煞大阵，峡中煞雾浓郁得如同实质，哪怕是上古战魂闯进去，也得被迷得神魂颠倒，最终化为煞雾的养料。
可此刻，黑风峡的煞雾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峡谷中央，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身素白六道官袍，领口与袖口绣着淡金色的轮回纹，腰悬一枚青铜方印，印钮盘着六道轮回之形。他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面容清癯，下颌线锋利如刀，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藏了六道轮回，眸光扫过之处，连风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煞气外泄，可周遭百丈之内，地面平整如镜，连一粒碎石都没有。十二座迷煞阵的阵基，早已在他到来的那一刻，被无形的力量碾成了齑粉。
咒无生站在峡谷另一端的山岩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奉命在此阻拦六道的人，本以为凭着十二重迷煞阵，哪怕来的是六道长老，也能缠上几日。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一步步走过来，阵法连半分阻拦作用都没起到，如同纸糊的一般。
“阁下是六道中枢府哪位高人？”咒无生压着心头的惊悸，沉声喝道，“此地是黑渊地界，阁下擅闯，未免太不把我黑渊放在眼里了吧？”
白衣男子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就这一眼，咒无生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六道轮回的幻象在眼前轮番闪过，生老病死、善恶轮回，无穷无尽的画面砸过来，他神魂剧震，险些从山岩上摔下去。
“黑渊？”
白衣男子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掌均衡、评判生死的威严，“诸天之内，何时有黑渊的地界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诡异莫测的咒术，只是一缕淡金色的轮回之力，如同流光般飞了出去。
咒无生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便催动全身煞力，身前瞬间凝出十八重煞盾。他知道对方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光是一道目光就差点震碎他的神魂。
可那缕淡金色流光，却视十八重煞盾如无物。
一重、两重……十八重煞盾，如同薄纸般被依次穿透，连半分阻滞都没有。咒无生吓得魂飞魄散，身形猛地化作煞液，就要遁走。
“留下。”
白衣男子淡淡两个字。
那道流光骤然加速，追上了半空的煞液，“噗”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