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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夜渡津,无边漆黑吞噬八荒。
黑渊三老率领大批煞将封锁航道,万千渡津亡煞在四周虚空呼啸盘旋。一面是蓄势已久的黑渊精锐,一面是杀之不尽、轮回复生的亡魂潮,殷无咎一行人被死死困在夹层虚空之中。
骨千劫枯瘦的手掌握住臂间缠绕的白骨鞭,骨节咔咔作响,眼窝之中幽绿鬼火熊熊燃烧。白骨鞭之上,万千冤魂骷髅浮雕不断开合嘴颚,发出细碎凄厉的尖啸。
“镇煞刀传人,昼墟遗民,还有你们这一群诸天界外的亡命之徒。”骨千劫沙哑的声响在黑暗夹层回荡,“墟夜渡津乃是埋葬一切过客的坟场。今日,尔等全部留在此地,你们身上的三匙碎片、昼光本源,尽数归黑渊所有。待到拿下你们,万煞母核彻底解封,诸天万界尽数归于永夜。”
咒无生身躯大半隐于黑雾,无数漆黑咒丝如同毒蛇,在他周身来回游走编织,一道道毁灭性的咒印在虚空缓缓成型。影无形躯体半融于黑暗,气息完全消弭,随时准备发动无声无息的暗杀。数十名黑渊高阶煞将分列三老身后,煞气滚滚翻涌,已经完成合围。
云天靖昼催动昼晖轮,球形昼光护罩剧烈震颤,金纹一道道崩裂。连续对抗渡津侵蚀,又直面黑渊重兵压境,百万年封印留下的旧伤再度发作,他嘴角不断溢散淡金色血丝,昼墟本源消耗速度成倍加剧。
“分开突围行不通。渡津空间折叠错乱,一旦队伍离散,单独之人,绝无可能活着走到彼岸。”云天靖昼沉声开口,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环境,“硬撼三老,我们损耗太重,渡津亡魂还会源源不断前来,久战必败。”
殷无咎双手握住镇煞血刀,刀身血色怨火熊熊升腾,玄黄镇煞纹路层层铺开。“那便只能在此处,正面击溃他们。”
血君浑身金色道血沸腾,血色战甲裂痕再度撕裂,磅礴杀伐之力冲天而起。“我来正面牵制骨千劫。”
长空寂长剑出鞘,清冽剑光撕开一片墨色黑暗,剑尖直指向咒无生。“咒道之人,交由我来。”
织纱头顶三枚琥珀晶核高速旋转,亿万银灰缕丝铺展成无边大网,隔绝四面八方扑来的渡津亡煞。凌长歌怀抱断弦梧桐琵琶,神魂音律震荡虚空,安抚一部分狂乱亡魂。婴宁青竹笛笛音层层叠叠,构筑神魂屏障。律生京托起断佛残塔,佛光垂落,稳固全队道心,抵御渡津的心魔幻象。南乸高举青铜古灯,幽绿烛火灼烧靠近的咒丝煞雾。君雅催动衍命盘,星辰飞速明灭,不断解析黑渊咒印的破绽。苍渊半龙真身舒展,青金色龙鳞流光,龙威浩荡,震慑周遭低级亡煞。
大战一触即发。
骨千劫狂笑一声,白骨鞭轰然挥出,鞭身裹挟亿万亡者骸骨虚影,撕裂虚空直扑昼光护罩。咒无生万千咒丝齐射,铺天盖地的诅咒烙印压向众人。影无形身形彻底消融于黑暗,消失不见,潜藏虚空伺机偷袭。
就在白骨鞭距离昼光护罩仅剩数十丈,毁灭性咒印即将轰然炸裂的刹那。
整个墟夜渡津,所有躁动的亡煞残魂,骤然全部僵滞在虚空。
漫天嘶吼、哀嚎、魂念尖啸,一瞬间,尽数归于死寂。
无边无际的墨黑夹层虚空,遥远虚无深处,传来两声悠远厚重的器物嗡鸣。一声清越如九天冰碎,一声沉猛如万岳崩山。一剑,一刀,两道鸣响,彼此呼应,穿透层层空间褶皱,响彻整片渡津。
“记忆碎片·冥墟残简”
破碎古老的记忆光影,毫无征兆浮现在所有人的神魂识海。
一处独立漂浮于界外夹缝,不归属诸天、不归属云墟、不归属彼岸的秘境——刀剑冥墟。
此地不受六道中枢府管辖,不在任何古史卷宗记载。冥墟传承亘古不变,亘古铁律:一代只存一师,只收一徒。世间永远只有两个人执掌冥墟传承,一位授业,一位受道。师父寿元耗尽陨落,弟子方才正式继任冥墟之主,再寻唯一传人。绝不广收门徒,绝不建立庞大势力。千百世,永远仅仅两人。
冥墟之人,不修万千旁门,毕生只研刀与剑。每一代师徒,各持一件冥墟开墟之时便诞生的先天兵器,一刀一剑,皆是取自宇宙初生的冥陨精粹锻造,天下独此一对,世间再无复刻。所修炼的《冥墟双戮典》,世间仅此一部,从不外流。冥墟生灵极少涉足外界纷争,诸天万族绝大多数,仅仅听闻一个模糊名号,极少有人亲眼见过冥墟传人现世。只有界外发生足以倾覆一切的浩劫,冥墟才会踏出那一代的传人。
记忆碎片缓缓消散。
渡津黑暗的极高处,虚空寸寸碎裂。
黑色的空间裂隙缓缓向两边扯开。
一道身影,自裂隙之中缓步踏出。
冥墟当代传人,砚霜逐。
霸气降临,没有滔天煞气,没有耀目光华。他仅仅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整片墟夜渡津翻涌的黑暗,竟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刀剑意志强行向四周排开。
砚霜逐,外表看去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孤峭,肩背宽阔,如山岳峙立。面容冷峭,轮廓锋利分明,眉骨斜挑,眉色是极淡的墨灰。一双眸子,左眼藏剑韵,右眼蕴刀意,瞳底沉浮刀光剑影,不怒自威。黑发并非纯粹墨色,发丝边缘浸染一层淡淡的霜白,长发没有高束冠簪,仅仅用一根漆黑的陨铁发箍松松拢住,大半长发垂落肩头,随风静静浮动。
一身衣装乃是刀剑冥墟独有的冥陨织就的玄黯劲袍。衣料泛着哑光暗灰,不反光,不绚烂。袍身遍布细密交错的刀痕剑痕纹样,不是后天刻画,乃是织料成型之时天然生成。宽袖收束,袖口镶一圈冷银边,衣摆长度及踝,腰束宽厚的黑纹陨铁玉带。玉带左右两侧,分别悬挂刀、剑。肩侧披一件轻薄半覆式玄色大氅,大氅边缘布满细碎的刃口纹路,走动之时,大氅猎猎翻飞,却听不到半分布料响动。周身不佩戴任何玉佩宝珠,没有多余华丽装饰,全身上下,所有锋芒,尽数汇聚于腰间两件兵器。
他的两件本命兵器,冥墟世代相传。
左侧腰间佩剑——沉骸阙。剑身由死寂星辰坠落的冥星冷铁铸造,剑身整体呈暗沉的墨青,剑刃薄而凛冽,剑脊宽厚厚重,剑鞘古朴粗砺,鞘身布满无数深浅不一的旧剑痕。此剑不斩肉身神魂,专斩大道法则、咒印术基。剑锋划过,法术咒道会直接崩解溃散。
右侧腰间佩刀——断荒戈。并非寻常弯刀,乃是阔背重刀,刀身宽阔厚重,刀脊如山,刀锋冷冽森寒。刀鞘为漆黑古木混合陨晶锻造。此刀主破万象,可劈碎领域、结界、虚空壁垒,一刀落下,万物壁垒皆可斩开。
一剑一刀,一法一界,成双成对,冥墟代代传承,绝不流入世间。
主修功法《冥墟双戮典》,这是冥墟独有的绝世功法,刀道与剑道并非分开修炼,而是刀剑同修,互为阴阳。剑敛心神,刀破万障;以剑御神,以刀摧形。可以单独施展刀法剑招,亦可刀剑齐出,施展双戮合式。功法没有繁杂万千招式,招招都是杀伐本源,舍弃一切花哨,每一式都直取要害。功法有一大致命短板:每一次刀剑齐鸣施展合式,会燃烧自身寿元本源,不到生死绝境,绝不轻易动用。
砚霜逐的来历,便是刀剑冥墟这一代唯一的弟子。上一代冥墟之主感知到界外浩劫将至,万煞母核即将解封,耗费残余寿元,撕裂冥墟壁垒,命砚霜逐出世,介入这场万古劫数。而他的师父,则留守冥墟秘境,寿元已经油尽灯枯,再也不会踏出世外。一代一师一徒,此刻世间,便只剩砚霜逐一人行走于天地之间。
他悬浮于渡津高空,仅仅静静立在那里。
殷无咎手中镇煞血刀,长空寂手中长剑,两股兵器,竟不受控制,微微震颤共鸣。世间刀与剑的本源,在回应这位冥墟传人的存在。
骨千劫、咒无生、影无形三人动作猛地僵住。
骨千劫眼窝之中幽绿鬼火剧烈跳动,枯骨大氅都微微颤抖。“刀剑冥墟……那个只存一师一徒的传说之地。传闻冥墟之人百万年难得现身一次,为何你会到此墟夜渡津!”
砚霜逐声音低沉清冷,不高,却穿透整片死寂的虚空夹层。
“彼岸浩劫,万煞将吞诸天。冥墟古训,界外倾覆,传人便要出世。”
话音落下,他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搭住剑柄。
铮——!
沉骸阙、断荒戈,并未完全出鞘,仅仅刀刃剑锋裂开一寸缝隙。
两道骇人的本源气浪轰然炸开!
以砚霜逐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刀剑波纹向外横扫。周遭无数被黑渊母核气息庇护的煞兵煞将,靠近波纹,身躯直接被无形刀光剑影切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漫天飞灰。那些渡津之中的亡煞残魂,触碰到波纹,直接被刀剑本源涤荡,魂飞魄散,不复轮回。
咒无生仓促之间催动万千防御咒印,一层又一层漆黑咒盾在身前堆叠。可是无形剑意扫过,一层一层咒盾如同纸片一般接连崩碎,咒丝寸寸断裂,咒无生连连向后暴退,口中喷出一大口漆黑魔血。
影无形潜藏于黑暗之中的身形被剑意强行逼出,半虚化的躯体布满细密刀割裂口,疼得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急速向远处虚空逃窜,不敢继续潜伏偷袭。
骨千劫握紧白骨鞭,全力催动一身修为,骸骨之力尽数爆发,无数骸骨虚影在他身后升腾而起。“冥墟传人又如何!今日就算是你,也拦不住黑渊的大业!”
骨千劫挥起白骨鞭,亿万骸骨洪流呼啸着,朝着高空之上的砚霜逐狠狠碾压而去。万千骷髅张开巨口,怨魂咆哮,虚空都被这一击撕扯出无数黑色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