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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昼天光域铺展在煞源塔第九层,皓白流霞漫过每一寸破碎虚空。
三日期限缓缓流逝,昼晖轮悬在高空缓慢转动,七十二道昼启古纹循环明灭,源源不断泄出昼墟本源,温养一众伤者千疮百孔的道躯与神魂。域外,无边煞雾翻涌咆哮,如同被隔绝在外的万千恶兽,不断撞击天光域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都激起一圈圈细碎的白光涟漪,所有侵入壁垒的煞气转瞬消融殆尽,始终无法踏入域内半步。
“记忆碎片·墟夜渡津残录”
朦胧斑驳的光影自云天靖昼周身浮起,是百万年前远征大军奔赴彼岸的路途残影。那不是安稳的星河航道,而是横亘在界外与彼岸之间,一片无边无际的死亡夹层——墟夜渡津。此地不属于诸天,不属于云墟,更不属于彼岸,是万千亡煞漂流的中转死地。空间层层折叠,时间错乱颠倒,随处可见上古远征将士遗留的残破兵器、枯朽甲胄,无数战死大能的残魂被困在此处永世游荡。当年昼墟一族无数族人,便是陨落在这片渡津之中。想要抵达彼岸故土,墟夜渡津,是无可绕行的第一道生死关隘。记忆画面飞速褪色消散,只余下渡津之中无边无尽的死寂黑暗,烙印在所有人的心神深处。
殷无咎双目缓缓睁开,一缕玄黄镇煞光芒自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三日调息,他体内几乎枯竭的道元尽数复原,之前被太罗煞皇重创的经脉,在镇煞刀意与靖昼天光双重滋养之下,裂痕一一弥合。斜插在虚空的镇煞血刀轻轻震颤,刀身之上附着的万千怨血静静流转,历经连番血战,刀的锋芒较之从前更加沉敛厚重,刀脊一道道古老镇煞纹路,已经彻底与殷无咎神魂绑定,人刀合一的境界又向前踏出一大步。
他抬手握住刀柄,轻轻向上一提。
嗡——
低沉浑厚的刀鸣震荡整片天光域,血色与玄黄交织的刀气席卷四方,无数细碎煞晶碎屑被刀气绞成粉末。
一旁,血君缓缓站起身。
他那一身血色战甲遍布豁口,不少地方战甲已经崩裂脱落,体内道血翻滚奔腾,原本摇摇欲坠的道基,已经稳固大半。金色道血顺着战甲裂纹缓缓流淌,伤口不断愈合,那双浸染无数杀伐的眼眸,锐利依旧。
“休养完毕。”血君沉声开口,目光望向域外那片浓稠如墨的煞霭,“黑渊三老不会坐以待毙,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长空寂周身剑气轰然炸开,断裂的剑骨已然重铸完成,长剑握于掌心,剑锋流转一层淡淡的昼光,剑光清冽,扫去了连日鏖战积累下来的疲惫。苍渊重新显化半龙真身,青金色龙鳞重新凝实,龙吼闷沉沉在域内回荡。
凌长歌将那把断弦梧桐琵琶抱在怀中,神魂损伤已经恢复大半,只是断裂琴弦难以短时间复原。琵琶木身之上,古老镇煞歌谣的纹路隐隐发光,即便无弦,依旧能够引动天地韵律。婴宁手中青竹笛裂纹淡去几分,幽幽笛音在空气里轻轻盘旋,安抚众人心底潜藏的躁动戾气。
织纱周身无数银灰缕丝漫天舒展,之前大战断裂损毁的缕丝尽数重生,三枚琥珀晶核浮在头顶,微光悠悠,随时可以施展墟桁族的本源秘术。律生京手握断佛残塔,佛魔二气循环不息,化解体内残留的煞毒。南乸青铜古灯烛火跳动,幽绿火光与白昼天光彼此交融,互不冲突。君雅的衍命盘悬浮身前,盘面星辰大半复苏,唯有代表彼岸深处的一片星域,永久被浓重黑雾遮盖,无论如何推演,都窥不透内里虚实。
云天靖昼立在天光域中央,银白长发随风浮动,昼晖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经过三日持续输出本源,他的面色较之刚破封之时,微微透出一丝苍白。百万年封印对他的损耗终究根深蒂固,纵然借三匙苏醒,他的昼墟本源依旧没有回到巅峰全盛。
“休整结束。”云天靖昼抬眼,目光穿透层层煞雾,望向更加遥远的界外夹层,“前方,便是墟夜渡津。这是去往彼岸的必经之路。”
“墟夜渡津?”殷无咎眉头微蹙。
“介于现世与彼岸之间的隔绝夹层。”云天靖昼缓缓述说这片死地的真相,“此地空间扭曲,时序颠倒,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大地江河。四处漂流着战死煞族、上古远征者的残魂碎念,还有无数漂泊亿万年的虚空煞骸。踏入渡津,我们的修为会被持续压制,神魂极易受残魂侵扰,稍有不慎,便会永久沉沦在这片虚无夹层之中,永远找不到彼岸的出口。百万年前,远征大军折损过半,便是葬送于此地。”
君雅指尖抚过衍命盘,盘上星辰剧烈摇晃,数颗星辰骤然黯淡:“我推演前路,渡津之内,命数混乱,因果纠缠,绝大多数未来分支,皆是死局。”
“黑渊三老必然也会行经墟夜渡津。”云天靖昼继续道,“他们手握煞核残片,有万煞母核的气息庇护,渡津之中的亡煞不会主动攻击黑渊队伍。而我们,恰恰相反,镇煞刀、镇煞歌、我的昼光本源,对于渡津内的亡煞残魂而言,是最刺眼的猎物。一旦踏入,无数游荡亡煞,会蜂拥而至。”
长空寂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既然无可绕行,那便一路杀过去。”
云天靖昼轻轻摇头:“墟夜渡津,不可一味强攻。此地残魂无穷无尽,杀之不绝。亡魂依托夹层虚空而生,只要渡津尚在,便会源源不断重生。一味缠斗,只会被耗干道元神魂。”
话音落下,他掌心昼晖轮光芒大盛,七十二道昼启古纹尽数点亮,一道巨大光门在众人前方虚空缓缓成型。光门之内,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沉墨黑,那便是墟夜渡津的入口。门扉缝隙之中,已经隐隐传来无数杂乱、凄厉的低语,万千残魂的怨念隔着空间渗透过来,即便是身处靖昼天光域内,依旧让人神魂微微发颤。
“靖昼天光域,无法带入渡津。”云天靖昼语气凝重,“渡津夹层排斥外来领域力量,域门一旦跨入,我的天光领域便会直接崩解。进入之后,我只能够凭借昼晖轮释放小范围昼光护罩,护住周身一小片区域,无法再庇护所有人。诸位,进入渡津之后,务必守住自身心神,不要被渡津内万千残魂的幻象迷惑。”
殷无咎握紧镇煞血刀,玄黄刀意向外铺开一圈,护住周身。“众人结阵而行,彼此照应,不可单独脱离队伍。”
血君点了点头,血色气息升腾而起,战甲铿锵作响。
云天靖昼一步踏出,率先跨入昼光铸就的光门。皓白的身躯,瞬间被渡津涌来的漆黑吞没,只有昼晖轮一圈薄薄的圆形白光,在无尽黑暗之中,如同孤灯一般,顽强亮起。
“跟上。”殷无咎沉声说道,抬脚紧随其后踏入光门。
一步跨过光门,周遭世界骤然剧变。
耳边所有风声、刀鸣、器物震颤之声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嘈杂纷乱的魂念低语。视野之内,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到处都是浓稠、凝滞如同实质的墨色黑暗。
这便是墟夜渡津。
脚下没有实地,身体漂浮在扭曲的虚空夹层。四面八方,无数半透明的虚影无声飘荡。有上古昼墟战士的残躯,有石灵族破碎的石魂,也有形态狰狞扭曲的煞族亡骸。它们漫无目的的漂流,空洞的目光扫过闯入此地的活物。空间在这里疯狂弯折,明明前方咫尺距离,心念一闪,便会被拉扯到数万里之外;方才还在身后的同伴,下一瞬间,仿佛隔着永恒遥远的虚空。时序错乱,前一刻仿佛置身百万年前的远征战场,下一秒又坠入千万年之后的虚无,种种幻象在视野边角不断闪烁。
云天靖昼周身,昼晖轮撑开一道直径数丈的球形昼光护罩,皓白光芒刺破周遭厚重黑暗。这便是他踏入渡津之后所能维持的极限防护。其余众人迅速聚拢到护罩光照范围之内,一旦踏出这片白光,便会彻底淹没在无边墟夜之中。
才刚刚进入渡津不足片刻,远处黑暗深处,无数飘荡的残魂察觉到护罩之内镇煞刀、昼光的气息。
原本漫无目的漂流的万千虚影,猛地调转方向。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亡煞残魂,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漆黑虚无里蜂拥涌来。无数残缺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哀嚎、嘶吼、怨恨的魂念直接轰击众人神魂,不需要肉身碰撞,单单是魂念冲击,便足以撼动道心。
“守住心神!”殷无咎大喝一声,镇煞血刀高高扬起,玄黄镇煞刀气横扫而出。
一刀劈出,大片冲在最前方的亡煞残魂被刀气绞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可仅仅转瞬,破碎的残魂又在远处黑暗重新凝聚,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正如云天靖昼所言,杀之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