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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沙流到尽头时，众人终于看见了血煞河。
漫无边际的黄沙铺展在混沌之中，沙粒泛着金红相间的光，像是被河水中的煞力常年浸染，每一颗都沉睡着一缕细碎的煞意。风卷着沙浪缓缓起伏，沙沙声连成一片，如同远古的低语。沙海中央，一道血色长河横亘南北，河水翻涌着浓稠的猩红浪涛，浪尖泛着幽黑的煞光，每一次拍岸，都溅起漫天血红色的沙雾。
河畔立着半截青黑色石碑，碑身爬满混沌侵蚀的斑驳纹路，正面刻着四个古拙的大字，笔画里积着厚厚的黄沙。织纱飘到碑前，周身微丝轻轻拂过碑面，沙粒簌簌落下，字迹渐渐清晰。
“黄沙古渡。”她轻声念出，三枚琥珀晶核微微旋转，“果然是这里。”
“记忆碎片·界外古志”
织纱刚成为巡行者那年，族中老织者给她看过一卷古丝卷。
卷上画着界外诸族的商路，其中血煞河下游的黄沙古渡，是东陲最繁华的枢纽。缕空族的织锦、石灵族的矿晶、风墟族的空行囊……各族货物都在这里集散，渡船往来如梭，昼夜不息。
“后来黑渊崛起，占了血煞河，截流建坝，掐断了上下游的商路。”老织者的声音带着叹息，“黄沙古渡一夜之间就荒了，往来的商队要么被截杀，要么改了道。这渡口，就成了黑渊的巡河哨卡。”
那时她还问，黑渊为什么要占血煞河。
老织者只说了一句：“因为这条河，是界外万煞之根。握住了河，就握住了东陲的力量。”
记忆收束，织纱指尖抚过碑身侧面的刻痕——那是当年商船拴缆绳的凹槽，还留着古老的绳纹。
“这里是血煞河下游唯一的古渡口，也是去中游截煞大坝的必经之路。”她转过身对众人道，“河面宽千里，混沌之气比陆上浓郁数倍，飞过去会被乱流卷走，只能走水路。”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渡口的浅滩上，斜斜停着三艘巨大的石船。船身由整块玄石雕琢而成，船舷刻着细密的古纹，船头铸着狰狞的镇水兽，兽眼早已黯淡。船身布满裂痕，船帆烂得只剩几根残破的骨架，在风里晃得吱呀作响。一看就是废弃了百万年的古渡船。
“不对。”
君雅忽然开口，指尖衍命盘转得飞快，盘上星辰在黄沙上方寸寸凝滞，“这地方太静了。按推演，黑渊的巡河兵应该常驻于此，可现在一点气息都没有。”
长空寂眉头微蹙，剑意自发散开，扫过周遭沙海。
“沙里有东西。”他淡淡开口，“很多。”
话音刚落。
“哗啦——”
脚下的黄沙骤然翻涌。
无数道漆黑的身影从沙中破土而出，个个身披沙煞甲，手持弯月沙刀，眼眶里燃着两点幽红的煞火。这是黑渊的沙煞兵，由血煞河的煞沙炼制而成，悍不畏死，能融于黄沙之中，袭杀于无形。
船头之上，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身披厚重的沙锻披风，脸遮半面沙幕，手中握着一柄月牙形的沙铲，铲边锋利如刀，周身沙气翻涌，脚下的黄沙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正是镇守黄沙古渡的沙渡渊主，黑渊巡河军的统领。
“诸天来的蝼蚁，倒是敢闯到这里。”
沙渡渊主声音沙哑，带着沙粒摩擦的质感。他手中沙铲轻轻一扬，漫天黄沙骤然竖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沙墙，朝着众人当头压下。
“布防得倒是严实。”血君冷笑一声，提刀上前，“殷无咎，随我破沙墙。其余人夺船！”
两道血色身影同时冲出，双刀并举。
“血煞破！”
两道血黑交织的刀芒合二为一，狠狠劈在沙墙之上。沙墙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沙雨。可沙雨之中，无数沙煞兵蜂拥而出，如同潮水般扑来。
南乸青铜灯一挑，幽绿烛火化作九条火龙，迎着沙煞兵烧去。烛火烧在沙煞兵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煞沙融化，可后面的沙兵依旧前赴后继。
律生京口诵渡魔咒，佛魔二气化作光带，缠绕住沙煞兵，净化他们身上的煞意。可沙兵本就是煞沙凝成，没有神魂，渡化之术收效甚微。
“婴宁，扰他们煞脉！”律生京高声道。
婴宁点点头，青竹笛横在唇边。清越的笛音响起，顺着沙粒蔓延开去。沙煞兵动作顿时一滞，体内的煞力运转不畅，身形都黯淡了几分。
长空寂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剑光，直取船头的沙渡渊主。
“铛——”
沙铲横挡，火星四溅。
沙渡渊主被震得后退一步，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冷笑一声，沙铲插入脚下船板。
“敢登本座的船，找死！”
石船之上，无数沙刺破土而出，如同密林般刺向长空寂。长空寂剑光轮转，将沙刺一一斩断，可沙刺无穷无尽，源源不断从船身之中涌出。
苍渊龙吟一声，化作龙形，张口喷出龙焰，沿着船舷烧过去。龙焰烧在石船上，石质都烧得发红，可沙刺依旧不绝。
“这船和沙煞脉连在一起，只要在沙地上，就能无限引煞力。”织纱高声提醒，“断了船底的煞脉，船就废了！”
殷无咎听见这话，目光一扫，锁定了船首的镇水兽。
那里沙气最浓，应该就是煞脉入口。
他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踩着浪尖直奔船首。血刀高高举起，刀身疯狂吞噬周遭的沙煞之力，光芒越来越盛。
沙渡渊主见状，撇下长空寂，一铲拍向殷无咎。
“小辈敢尔！”
铲风带着漫天沙煞，狠狠压下。
殷无咎不闪不避，血刀反手撩出。
“血煞——贯！”
刀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精准点在铲面中心。
沙煞之力顺着刀刃疯狂涌入，与对方的煞力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殷无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血丝，却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反手一刀，狠狠劈在镇水兽的头顶。
“咔嚓——”
镇水兽应声而裂。
底下的煞脉节点，被一刀斩碎。
石船猛地一震。
船上的沙刺瞬间停滞，随即寸寸崩塌。
沙渡渊主脸色剧变：“我的船！”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一道剑光从身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