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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雾涌忘川逢秀彻 孤灯童语话轮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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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

镇岳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坚定。他重重一拍胸膛,沉声道:“管它是什么!老子守在这里,就不让邪祟过去一步!”

“对!战死沙场,本就是我们的归宿!”

“管他什么轮回不轮回,敢来就杀!”

将士们纷纷附和,刚刚沉下去的士气,瞬间又高涨了起来。

是啊,那又如何?

他们是墟牧的将士,他们站在这里,身后就是要守护的一切。不管背后是怎样的大局,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角色,他们的使命从未改变——守住这里,不让邪祟前进一步。

灯童眨了眨眼,看着玄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山君秀彻琥珀色的眸子里,也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看着玄渊,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很好。比上一代守墟者,多了几分锐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墟牧大阵已破,撑不了多久了。下一道防线,在忘川堑。”

“我们要进入忘川堑?”玄渊问道。

“是你们要去。”山君秀彻淡淡道,“我和灯童,只为你们引路。忘川堑的路,布满了百世幻影与黄泉迷障,唯有山君氏的魂灯,能指引正确的方向。里面有什么,会遇到什么,我不会提前告知。路要自己走,劫要自己渡。”

玄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山君秀彻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忘川堑的尽头,真的有轮回之门吗?这场万古的劫,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些问题,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答案,走着走着,自然就会出现。

“休整一个时辰。”山君秀彻转过身,望向雾气深处的忘川堑方向,声音平静,“一个时辰后,随我入忘川。过时不候。”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青灰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翻涌,彼岸花在他脚下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的背影孤峭而挺拔,像是一座矗立在忘川畔的石碑,历经了七个纪元的风雨,依旧纹丝不动。

灯童提着古灯,走到一旁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上坐下。他晃着两条短短的小腿,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将士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悲悯。

玄渊抬脚,朝着灯童走了过去。

他在巨石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小童,缓缓开口:“你跟着他,多久了?”

灯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想了想,道:“记不清了。大概……有七个纪元了吧。”

七个纪元。

玄渊心中猛地一震。

他知道一个纪元有多久——那是整整一万年,是一次从生灵繁衍到纪元覆灭的完整轮回。七个纪元,便是七万年,便是七次彻底的生灭。

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童,竟然已经活了七万年?

“我不是妖怪。”灯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撇了撇嘴,“我只是……活的久了点而已。”

他低头,看着手里青铜古灯里幽蓝色的火苗,声音轻了下来:“我是第一个纪元的人。那时候还没有墟牧,也没有守灯人。邪祟第一次打破轮回之门,忘川两岸都被血染红了。我爹娘把我藏在这盏灯里,用自己的神魂护住了我,他们自己……却被邪祟吃了。”

“后来,他找到了这盏灯,也找到了我。”灯童抬眼,望向不远处山君秀彻的背影,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头发也还是黑的。他说他叫山君秀彻,是山君氏仅剩的人了。他说他要守住忘川,守住轮回,不让邪祟再毁了下一个纪元。”

“我就跟着他了。”灯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一晃,就是七个纪元。”

玄渊沉默了。

他顺着灯童的目光,看向山君秀彻的背影。暮色里,雾气翻涌,那个身影孤峭得让人心疼。

七个纪元。

他亲眼看着七个纪元从兴盛走向覆灭,看着七代墟牧将士全军覆没,看着亿万生灵在邪祟的铁蹄下化为飞灰。他一次次找回散落的灯芯,一次次修补破碎的轮回之门,一次次在废墟里等待下一个纪元的新生。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人知道在那些寂静的万古岁月里,他一个人守着忘川,看着彼岸花开花落,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份孤独与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神明。

“他为什么不自己出手?”玄渊低声问道,“以他的力量,若是出手,邪祟应该很难攻破界墟吧。”

灯童摇了摇头。

“他不能轻易出手。”灯童的声音很轻,“忘川九灯维系着轮回秩序,他是守灯人,一旦他全力出手,就会牵动轮回平衡,到时候不用邪祟来打,轮回自己就会崩碎。”

“而且,他说过,每个纪元有每个纪元的劫。”灯童继续道,“劫要自己渡,路要自己走。如果这一纪元的生灵自己扛不住,就算他帮着挡住了这一次,下一次还是会覆灭。只有自己闯出来的路,才能走得长远。”

“所以他一直等,一直看。”玄渊喃喃道。

“是。”灯童点头,“他等了七个纪元,看了七个纪元。每一代守墟者,他都在暗处看着。有人让他失望,有人让他赞许,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主动走出来。”

“那这次……”

“这次不一样。”灯童看着玄渊,认真道,“他说你身上有不一样的气息。他说,这一次,或许能结束这一切。”

“结束一切?”玄渊皱眉。

“结束轮回之劫。”灯童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有星光在里面闪烁,“打破这万古的循环,让纪元不再重复覆灭,让所有人都不用再经历这样的痛苦。他守了七个纪元,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玄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结束轮回之劫。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万古以来,轮回周而复始,纪元生而复灭,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圆环。所有人都在这个圆环里挣扎,死去,重生,再死去,永无宁日。

如果真的能打破这个循环……

“很难。”灯童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声道,“七个纪元了,他试了很多办法,都失败了。但他说,你不一样。你有百世记忆,你和轮回的联系比任何人都深。或许,你就是那个破局的人。”

玄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灯芯。橘色的火光静静跳动着,温暖而坚定。

破局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在脚下,往前走就是了。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将士们已经安葬好了所有阵亡的同伴。山坡上,一排排木牌整齐地立着,上面刻着一个个名字。风一吹,木牌轻轻晃动,像是在挥手告别。

镇岳、殷燎、寒峥,还有大祭司,都走到了玄渊身后。所有人都换上了干净的战甲,带上了最称手的兵器,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不管前方是忘川还是黄泉,是生还是死,他们都不会退缩。

山君秀彻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玄渊沉声道。

“入了忘川,便无回头路。”山君秀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警示,“忘川河中,有百世幻影,有心中执念,有你们最不愿面对的过往,有你们最恐惧的未来。扛得住,便能走到对岸;扛不住,便会永远沉溺其中,成为幻影的一部分。”

“墟牧将士,从无畏惧!”镇岳沉声喝道,声如洪钟。

山君秀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牵起灯童的手,迈步走入了青灰色的雾气之中。

“跟上。”

淡淡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带着悠远的回响。

玄渊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了山君秀彻的脚步。

镇岳、殷燎、寒峥紧随其后。大祭司拄着骨杖,也缓缓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这样踏入了浓雾之中,踏入了传说中的忘川堑。

雾气很浓,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灯童手里的青铜古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前方几步远的路。周围很静,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走着走着,周围的雾气开始发生变化。

一丝丝幻影,开始在雾气里浮现。

像是老旧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殷燎最先闷哼了一声。

他看见了幻影里,自己的家乡,那个小小的村庄。邪祟攻破了村庄,火光冲天,他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儿子,站在门口,绝望地看着他。然后,邪祟的利爪穿过了妻儿的胸膛,鲜血染红了整个院子。

他知道那是假的,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愧疚与痛苦。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疼,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镇岳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见了历代镇岳氏的先祖。他们一个个战死在界墟城头,尸身堆满了城墙,鲜血顺着城墙流淌,汇成了河。他们临死前,都在喊着同一句话——守住界墟。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们守的,不过是一道外门。

一股巨大的荒谬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寒峥闭上眼,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看见了极北冰原的覆灭。她的族人,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些牙牙学语的孩子,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同伴,全都被邪祟屠戮殆尽。千里冰封的土地上,尽是刺目的血色。

大祭司身体微微颤抖,拄着骨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见了墟牧大阵彻底破碎的那一天。邪祟涌入尘白界,生灵涂炭,尸横遍野。百姓们哭喊着,奔跑着,却一个个倒在邪祟的利爪之下。

这是他们的执念,是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忘川读心,幻由心生。

你越怕什么,就越会看见什么。

只有玄渊,神色平静。

他的百世人生里,比这更残酷、更痛苦的场景,他见过太多太多。生离死别,国破家亡,挚爱离世,亲友背叛……他经历了一百次。

幻影里的画面,不过是他百世记忆里,最微不足道的碎片。

走在最前面的山君秀彻,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心若不动,幻影自消。守好本心,莫要沉溺。”

话音落下的同时,灯童手里的青铜古灯微微一亮。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像是一圈水纹,扫过众人。

光芒所过之处,雾气里的幻影纷纷碎裂、消散,如同泡沫般消失无踪。

众人顿时感觉心头一轻,那种窒息般的痛苦与压抑感,瞬间消失了。

“多谢山君先生。”玄渊沉声道。

山君秀彻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雾气渐渐变得稀薄了一些。

前方,隐约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能安抚人心,又能勾起回忆。

“前面就是忘川河了。”灯童回头,对着众人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过了忘川河,就是黄泉路。走完黄泉路,就到轮回之门的入口啦。”

玄渊抬头,望向雾气的深处。

幽蓝色的灯光里,他隐约看见了山君秀彻的背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忘川衔灯,照彻了七个纪元的长夜。

黄泉路远,承载了百世千生的执念。

这场跨越万古的战争,这场持续了七个纪元的守护,终于要走到最核心的地方。

而他,玄渊,将带着百世的记忆,握着第七盏灯的灯芯,跟随着这位古老的守灯人,一步步走向轮回的尽头,去揭开所有的真相,去终结这场无尽的劫。

雾气翻涌,古灯长明。

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忘川深处的朦胧之中。

只留下界墟战场上,遍地的彼岸花,依旧在夜色里静静绽放,红得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